豌豆开花时节,蝴蝶似的花儿飞走了,在藤上留下了一串串绿色的小荚,也勾出了我们孩子肚里的馋虫。我们天天在地边转着,眼睛贼溜溜的,等看青周大爷的影子走出我们的视线,迅速猫下腰,如老鼠一样窜进麦田深处。
豌豆田里“捉猫猫”,是我们儿时乐此不疲的游戏,每年都要与周大爷玩上一次。
小时候,队里每年都要种几块豌豆。豌豆藤细长柔软,套种在麦田里。豌豆生吃甜津津,煮熟香喷喷。在那没有零食、瓜果少的年代,我们找吃的,就像猫儿寻腥。五月中下旬,豌豆开花结荚,好吃得很,无疑成了我们孩子免费的零食供给基地,而更让我们开心的是与周大爷的“捉猫猫”。
那时,队里的庄稼、草地都安排人看着。看管这些的,我们称为看青。我队看青是周大爷,五十来岁,身板硬朗,人高嗓门大,跑起来赛过兔子。他每天在地里四处转悠着,或站到高高的坟头上,四处瞭望。豌豆开花后,他一见我们眼睛朝豌豆地窥伺,就挥舞着手中的柳树枝儿,朝着我们喊道:“小鬼,别东张西望的,豆荚还没鼓实呢,再等几天!”我们知道,他怕我们跑进豌豆田,踏坏了刚抽穗的麦子,糟蹋了才结的豌豆。可他越是不让进,我们越是想与他“捉猫猫”。
我们模仿起电影上的偷袭法。一两个小伙伴在豌豆地边佯装要进去,引起周大爷的警觉,吸引他的注意力,而另一批小伙伴趴在田边草丛里,趁机弯腰顺着地边垄沟,悄无声息进入另一块豌豆地。
调虎离山计的成功,小伙伴们更来劲了,又与周大爷玩起了声东击西法。我们三三两两分散开,假装挑菜割草,慢慢靠近,顺利地潜入豌豆田里。周大爷竟然没有发现,我们兴奋得差点叫了起来,个个憋住气,互相闷笑着。眼见豌豆藤上的豆荚,我们抓住就往嘴里塞。起初,豆荚很扁,大多是薄皮,里面的豆粒小得找不着,皮儿也剥不开;待到豆荚鼓得圆圆的,豆粒像小小的绿珠子,把豆荚往嘴里一放,牙齿轻轻一合,再一捋,那些饱满的豆粒就滚进嘴里,嚼起来甘甜、软嫩、清香。
有几次,我们在里面听到周大爷在外面吼着:“下次再来偷草,别怪我缴了你的刀和篓。还跟我玩心眼儿。”偷眼望望,他背对着我们。有次,我们在豌豆地里吃得正香甜,忽听周大爷一声“小鬼!又来了啊?”吓得我们兔子似的从里面蹿出来,跑得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有的还跑掉了一只鞋。身后是周大爷的叮嘱:“慢点,慢点,别摔了跟头!”
下次,周大爷再望见我们时,远远地就招着手:“小鬼,过来。”我们以为他要找我们算账,转身要跑。他的声音追了过来:“别跑,有好东西送给你们。”我们将信将疑,掉过头,果然见他手中握着一把豌豆迎向我们走来。原来,他从来都不是真的要罚我们,只是怕我们摔着、怕我们糟蹋了庄稼。
生吃豌豆的日子,像童年一样很快过去了。而每年夏天和周大爷在豌豆田里“捉猫猫”的快乐,却让我回味了一辈子。可我总是没想通,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周大爷为什么一次没抓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