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宇琛
冬日的夜晚总是来得早,忙碌一天后,我在小区里散步,抬眼间瞥见楼后出现一轮满月,饱满圆润得像块浸过水的玉石,边缘晕着淡淡的银雾,没有一丝缺口。此时的天空,蓝得发黑,没有一丝云絮,寻不见半颗星星,只有这轮月亮像一个调暗了亮度的巨型磨砂灯泡,淡而不暗,浓而不烈,恰到好处。月光洒下,只见新剪的枝丫褪去了叶的繁饰,裸露出枝干,细枝末端的切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树影拉得又细又长,斜斜地延伸到水泥地上,地上还散落着几片干枯蜷缩的落叶。左手边的墙头上,一只小黑猫正警惕地盯着我这个途经者,它原本隐在夜色里的绒毛被镀上一层银边,骤然暴露了行踪,见我抬眼望去,它轻叫一声,我不由得莞尔,紧绷一天的神经,就这样被这刻清辉脉脉的月光抚慰。
那份被月色熨帖的松弛尚未散去,手机屏幕里跃入眼帘的“超级月亮”,便铺开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风景。金灿灿的月亮像颗咸蛋黄,表面纹路也清晰可见。评论区里更是一片赏月图鉴:或是缓缓升出地平线时,染橙半边天幕的暖黄月亮;或是从厚重的云层中破开一道银亮的口子,如冰魄银灯一般的月亮;又或是悄然升起于雪山之巅,与雪光交相辉映的明月。这些被镜头定格的月亮,不仅让我感叹月亮的浪漫,更让我在冬日中拾得一份温暖。
这份跨越屏幕的赏月热忱,恰与书页间贾平凹《月迹》里的寻月童趣遥遥呼应。书中写道,那晚的月亮顺着竹帘格溜进了屋内的穿衣镜,先是一条细长光影,慢慢呈现半圆,最后变成完满的圆月,末了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孩子们跑进院子,抬头望见挂在天上的月亮更大更圆,澄澈洁白,隐约可见里面的景色。而月光像一层薄纱铺洒在整个院子,孩子们兴致勃勃地四处观察,发现月亮栖在葡萄叶上,落在花盆边,还嵌在爷爷的锨刃儿上。院门外的小河也被月光照耀闪着银光。更令人惊奇的是,无论孩子们站在哪一处,都能看见水里的月亮,甚至在彼此亮晶晶的眼睛里,也映着个小巧的月亮。
我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月光依旧,这一刻忽然明白,这份皓月当空的美好,只要我们愿意慢下来感受,都足以抚慰所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