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

在农村生活，家家都有柴垛摆放在大门外，人们也往往从哪家的柴垛大小看出这家人的勤快与否。

小时候放学后，我总要拿起筐和筢子去搂烧柴，为的是给本已辛劳的父母一份慰籍。搂柴的过程中盼望看到的就是炊烟，看到炊烟袅袅，心中就有种安慰，该是回家的时候了。回到家，可以享用炊烟带来的成果，一家人围坐在热炕上吃饭，其乐融融。

现在，记忆最深的，还是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的情形。这样的记忆，总是挥之不去，正如当时的老人们说的那样，看到自家的袅袅炊烟，心就定了，当时还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只觉得说的是饭，可是现在想来，那指的是家和家的生机。那时的人，很容易满足，细想想：有家，有人，有饭，夫复何求呢？

那高高的柴垛，也是我和伙伴们捉迷藏最好的去处。我们以院墙外的大杨树为大本营，把大伙分成两组，一组找地方藏起来，一组负责去找。躲藏一组的人会找各种各样的地方藏起来，墙根、柴垛、树上，甚至猪圈。负责去找的一组倒数十个数后，留一人在大本营看家，其他人出动去找。等去找的人找远了，或没有找到地方，你可以悄悄地走回来，从看家的人的后面摸到大杨树，就算赢了。摸到大杨树的感觉是兴奋的、激动的，你可以用任何一种方式去表达你的情感。我没有太多享受到这么激动心情的机会，因为我胆子太小，不敢一个人偷偷从看家人的后面去摸大杨树。

我很喜欢把自己藏在柴垛中的过程，我认为这是一种享受。柴垛底下一般有主人掏出的一个洞，我总是先掏出一小堆柴火，然后钻进柴垛洞里，再用掏出的柴火堆在身上，做一下伪装，我就可以大胆地躲在里面很长时间。

从柴火的缝隙，我可以看到天上的月亮，还可以看到月亮上有棵大树，大树下有传说中的嫦娥和玉兔；我可以看天上的星星，有亮的、有弱的，有大的、有小的，它们镶嵌在夜空中，像是一颗颗耀眼的宝石；我可以看到黑黑的夜空，它像一个黑色的大碗倒扣在头顶，大家都生活在大碗的底下；我可以闻到柴火将要发霉的味道，听到蟋蟀或远或近的歌唱；我还能感受伙伴们从身边走过，而没有发现我，我愿意享受那种窃喜和快感。

当伙伴们的叫喊声散去，我还享受着这种躲藏的过程，享受着黑夜给我的心灵带来的愉悦。妈妈的呼唤声近了，我才意识到伙伴们都回了家，只有我还躲在这个角落里。妈妈从不怪罪我，只是一边拍打着我身上的柴火碎片，一边说，太晚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童年的记忆总是这么鲜活，难忘童年与柴垛相关的往事，难忘心清如水的童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