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05月31日
陆明华
那天回故乡游玩,看见几个孩子在玩滚铁环的游戏,顿时老夫聊发少年狂,也想一展身手。
我从一个小孩手中接过铁环,没想到,快50年没碰这游戏了,技术仍是那么娴熟,要快就快,要慢就慢。铁环像是被驯服的小狗,在我的身前“乖巧”前行,有几次眼看要倒下了,我的手腕略微调整,铁环又滚动自如,赢得了现场的一片喝彩……
滚铁环是我儿时喜欢的一种游戏,那时,我们每天滚着铁环上学。这也确实有好处,锻炼了身体不说,最主要的是避免了在路上游荡的坏毛病,家长和老师都支持。大家都把铁环放在教室后面的壁角里,但有一天中午放学,两位同学为了抢着拿自己的铁环,竟动起了手。午后,老师拿来了铁钉和榔头,让我们在后墙敲一排钉子,把各自的铁环挂在墙上,下面用小纸条写上名字。
说起来你也许不信,我虽然铁环玩得很好,但有一段时间滚的却是“竹环”。伙伴们都有了自己心爱的铁环,我多么希望也有一个呀。但我不敢向父亲开口。那时的父亲总阴郁着脸,也很少说话,每天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只好看着伙伴们玩,或者看别人不玩了,就央求人家让我玩一会儿。有一天我从外面玩耍回家,只见屋檐下放着一个用竹篾缠绕的“环”,还有用粗铁丝拗成的“推手”。这是父亲为我做的。我为自己有了“铁环”高兴,但这股兴奋劲不久就无影无踪了。“竹环”分量轻,遇到风,或者路不平,再或者田埂上有缺口,准是倒下,这个时候总像是遇到了重大挫折,心里很不爽,我渴望有一个真正的铁环。
有一天我在院子里无聊地玩着,突然看见父亲挑水的那对水桶上有铁箍,顿时眼睛一亮,我把其中的一只拿到太阳底下曝晒,桶很快散了,铁箍掉下来了。我偷偷把掉下的那个铁箍当我的铁环玩去了。说真的,做是做了,心里一直战战兢兢,准备着挨父亲的揍。但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好几天过去了,父亲像没事一样,我悄悄去看那只水桶,父亲已经用竹篾编的环给箍上了……
又过了一些日子,一个夏天的清晨,父亲早早地离了家,去自留地里摘了几根黄瓜、几只茄子,匆匆上街去了。父亲的举动我不会太在意,因为父亲隔三差五就要上街,去时捎上一些果蔬,回来时带一些日用品,当然还有蒸馏水与酒精勾兑的土小烧。但那天篮子里没有日用品和土小烧。原来父亲用卖掉黄瓜和茄子的钱,到小镇东头的铁匠铺打制了一个大小适中的铁环,还用细钢筋打制了一个推手。父亲把这些交给我的时候,我看得很真切,他的脸上没有阴郁,见我高兴的样子,父亲笑了,笑得很欣慰……
从此,我有了村上最精致的铁环,在那些日子里,我一直滚着这副铁环,像是在追赶漫长的人生。时过境迁,如今我已步入不惑之年,每当重温童年往事时,那段滚铁环的记忆,就会泛上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