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归

2022年07月20日

靳小倡

晚炊的烟岚弥漫山村的时候,黄昏就降生了,西天的云霞有如瀑布泻下天庭,把迷朦山岭染成晕红色。在这一天的最后辉煌中,农人们从田里走出来,沿着蜿蜒的小路回家去。女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在前头,恍如春风拂动杨柳,让人想起遥远年代里的姊妹,在永远也走不完的路上,是怎样窈窕远去,把梦幻和背影留给了今天。

这时,等待也是美丽的。村子里,打开柴扉的女人倚在门旁,把手遮在眉上,已摇着张望多时了,她们的心象树枝上小草织就的巢,朴素、简单而又温暖。她们就是男人的家。是啊,就是鸟儿也要归巢了,坡上的村庄童音鲜嫩,一缕缕升腾的细烟柔软又缠绵,其间飘着五谷和米洒的醇香。这时候,无须女人悠长的呼唤,谁也会疲惫而幸福地想,是回家的时候了,黄昏已落到青草的叶子上,晚风也跟着去日来了,不要让女人的心在等待中甜蜜又忧伤地摆动。

可是,谁又能不深深陷入古老的乡愁呢?当淳补的风习象血液一样涌流在人的命脉中,当心与心无暇地相互辉映着,不染一丝尘埃,面对那些坚韧、俊逸的男人和含羞草样善良脆弱的女子,谁能不为乡情所动?就是一缕微弱的民间烟火也足以使人思绪万千,泪流满面!

一年又一年,总是这些日落而息的人们在暮色里走着归路。一代人无声无息地隐去了,一代入踏踏实实地跟上来,终日里翻玩泥土,直至最后把自己也种进地里。时光就这样过去,当另一群人影如初夏的新禾随风浮动,是谁在丛生的屋宇中望见了土地上翻滚的波浪?

归人哪,生养民心的地方,是我们共同的家园,也是人类心灵唯一的栖所。那让人亲近的净地,离我们并不算远,现在天色已晚,是该归去了。

村庄就在前面,远远看去,瓦屋错落,炊烟缭绕,就象梦中的城。羊群和牛群也从山坡上移动下来,在溪边饮了水,随后鞭声跑动。孩子们也跑动着。村庄之外,只有少数贪恋活计的人还在田间弯腰忙着什么,大多数人已经上路,或巳回到家中。这时,整个东方大地上,村庄点点,人们都在暮色中向居所悄悄聚拢。居高看去,有如归巢的蚁。记得有一种鸟儿的叫声仿佛是:“不如归去,不如归去”。这时我感到,鸟儿说的极是。

这样的好光最,谁能不归去呢?就是漂泊的人,也该驻足,让疲惫的心暂时歇一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