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西伯利亚的囚徒

2021年08月06日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1799—1837),俄国著名文学家、诗人、小说家,现代俄国文学的创始人,19世纪俄国浪漫主义文学主要代表,同时也是现实主义文学的奠基人,现代标准俄语的创始人,被誉为“俄罗斯文学之父”“俄罗斯诗歌的太阳”“青铜骑士”,代表作有《自由颂》《致恰达耶夫》《致大海》等。

戈宝权(1913.2.15—2000.5.15),曾用葆荃、北泉、北辰、苏牧等笔名,江苏东台人。1932年肄业于上海大夏大学(今华东师范大学),著名外国文学研究家、翻译家,苏联文学专家,也是新中国成立后派往国外的第一位外交官。戈宝权将普希金介绍到中国,他翻译的苏联作家高尔基的名篇《海燕》,被列入中国中学语文教材。

在西伯利亚矿坑的深处,

望你们坚持着高傲的忍耐的榜样,

你们的悲痛的工作和思想的崇高志向,

决不会就那样徒然消亡。

灾难的忠实的姊妹——希望,

正在阴暗的地底潜藏,

她会唤起你们的勇气和欢乐,

大家期望的时辰不久将会光降;

爱情和友谊会穿过阴暗的牢门

来到你们的身旁,

正像我的自由的歌声

会传进你们苦役的洞窟一样。

沉重的枷锁会掉下,

黑暗的牢狱会覆亡,

自由会在门口欢欣地迎接你们,

弟兄们会把利剑送到你们手上。

普希金(戈宝权 译)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是俄国著名诗人、小说家。按照别林斯基的说法,普希金的诗歌创作分为三个时期:一,少年时期(1820年以前),浪漫主义时期(1820-1825),现实主义创作时期(1825年以后)。尤其是进入浪漫主义时期之后,受到西方激进的革命思想的影响,出身于贵族阶层的普希金的思想很快成熟,从传统知识分子中分化出来,走出沙龙文化圈的藩篱,在诗中燃起歌颂自由的熊熊火焰。“我要为世界歌颂自由”(《自由颂》)激励他向沙皇专政体制宣战,激励他去揭示农奴制的惨烈景象。

毋庸置疑,从小接受贵族式教育的普希金并不是一个腐朽的、思想顽固的、糜烂于上流社会的传统守旧分子。相反,抱有民主与自由思想的普希金对自己贵族身份无比痛恨,他与十二月党人一样,宁愿“革自己的命”,宁愿被流放至极寒的凄苦之地,也要抨击封建沙皇的专政,为自由的政治愿景振臂高呼。在他的名篇《致西伯利亚的囚徒》一诗中,其坚守信念的矢志不渝化为一行行铿锵有力的诗句,显示出无比崇高的意志力。普希金在整首诗的开头便描述了一个地点——位于极寒地带的西伯利亚的某处矿井——我们可以想象这样悲壮的一幕:风如刀绞,雪大如斗,光秃荒凉的大地,森林的枝干上也反射出死亡的阴灰,一行被流放的十二月党人戴着沉重的镣铐,于雪中艰难地前行,他们将进入雪原的某个黑黢黢的深井,去倾听大地的心脏的跳动、震颤。处于矿井这个非正常的环境中,由于“囚徒们”需要付出额外体力劳动的代价,这意味着权力对于人身或者说肉体的规训与惩罚(福柯曾描述过的场景)。因此,诗人所描述的这个“矿坑”是一个政治隐喻,它与沙皇统治下的现实世界形成对应,它充斥着沙皇的报复力量。令人钦佩的是,即使身陷如此恶劣的“矿井”,诗中的这些“囚徒们”也不改其志,仍旧坚持着“高傲的忍耐”,从不放弃对那个“灾难的忠实的姊妹”的期盼,毫不畏惧地在“阴暗的地底潜藏”。可见,这是一种思想的拉锯战,流放的坚苦卓绝考验着、磨炼着先进革命者的斗志。肯定的是,这群“囚徒们”的坚韧之志在这极寒之地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减损,它变得更为坚实、茁壮。在受难的岁月中,这群“囚徒们”的坚韧获得了爱情的补充。诗人写道:“爱情和友谊会穿过阴暗的牢门”,悲情的一幕让人震撼:被流放的十二月党人的妻子,眼噙着热泪,宁可放弃锦衣玉食的贵族生活,在卫兵的押解下前往那片严酷苦难之地,选择与她们的囚徒丈夫共患难。如此的气节,如此的信念,加深了整首诗的感染力,力透纸背,使得这些历史的“囚徒”们的肖像愈发坚毅。至此,诗的下半段,诗人劲疾的呼喊,他要为在西伯利亚的同志送去崇高的敬意:“正像我的自由的歌声,会传进你们苦役的洞窟一样。”这也表达了诗人的为人民自由之福祉而战斗的崇高灵魂。从整体来看,诗人的激昂的格调,充满了浪漫主义的、乐观主义的精神,彰显整首诗的精神高度。

通过这首诗,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伟大的灵魂在歌颂自由,这不只属于俄罗斯,他更属于全世界。概而言之,歌颂自由是普希金诗歌创作的一条主线,具体地反映了十九世纪的思想振荡,这与爱情、友谊一起构成了普希金诗歌最为动人之处,是普希金创作重要的价值体现。除此之外,作为“俄罗斯文学之父”“俄罗斯诗歌的太阳”,普希金确立了俄罗斯的语言规范,他也代表了俄罗斯文学的现实主义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