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花

魏世通

院里的老枣树又开花了,枣花蹲在灶前熬药,灶火映着她过早苍老的脸。

婆婆在里屋咳嗽,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枣花端着药进去时,看见婆婆正摸索着藏什么东西。

“妈,喝药了。”婆婆慌乱地把一个布包塞进枕头下,枣花装作没看见。

自从丈夫三年前车祸去世,这个家就靠枣花撑着。她在镇上餐馆洗碗,每天骑电动车来回二十里,还要照顾瘫痪的婆婆和上初中的女儿。村里人都说,王家有福,摊上这么个好媳妇。可只有枣花知道,枕头下的布包里,是婆婆攒下的三千块钱。她上星期打扫房间时无意中发现的,崭新的钞票,用红布包得整整齐齐。

枣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累死累活,婆婆却偷偷藏钱。是不信任她?还是留给自己亲闺女?

那天晚上,枣花第一次没给婆婆擦身子。她早早回了自己屋,盯着天花板发呆。月光透过窗户,冷冷地照进来。

第二天,枣花起晚了。她匆匆做好早饭,发现婆婆的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婆婆不在床上。

枣花慌了,冲出院门。

晨光中,她看见村口老槐树下,婆婆正艰难地挪着轮椅,一只手举着那个红布包,向村长比划着什么。

“妈!”枣花跑过去。村长看到枣花,感慨地说:“你婆婆找我好几天了,非让我帮她买辆车,说你看中镇上那辆蓝色的。”

婆婆一边将红布包递给村长,一边说:“枣花她太累了,买辆带棚的三轮车,下雨也不淋着了。”

枣花愣住了。她蹲下来,握住婆婆枯瘦的手。那双手冰凉,却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傻闺女,哭啥。”婆婆用袖子擦她的脸,“自从听你说喜欢那辆蓝色的车,我就开始攒钱,我怕你光顾着我这儿花钱,才藏起来。这不,前几天才攒够。”

晨风吹过,带来枣花的清香。枣花推着轮椅往家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原来,爱一直都在,只是有时被生活磨得太粗糙,需要用心去触摸,才能感受到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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