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麻花里的乡愁

张林

早起咬一口老式麻花,外皮脆得掉渣,内里暄软带劲儿,再就着一碗温吞的豆腐脑,卤汁裹着豆花滑进喉咙,忽然觉得日子就该是这般扎实的模样。打小儿在乡下长大,这老式麻花是早餐桌上的老伙计,如今晚年在城里定居,街角老铺子飘来的熟悉香气,仍能勾着脚步,仿佛时光一直停在原地。

早餐摊向来热闹,豆腐脑、油炸糕、糖饼摆得满当当,但我独偏这老式麻花。它从不像城里那些花哨的新式麻花那样,没有斑斓的馅料,没有厚重的糖霜,也没有多余的调味,就靠面粉、白糖、花生油和老面肥自然发酵,师傅搓成长条,三股一拧,拧出地道的老样子,入滚油里炸得金黄油亮。刚出锅的老式麻花最是销魂,热乎气裹着纯粹的麦香和油香扑面而来,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松软带劲的内里,甜而不腻,越嚼越有面味儿,那是黑土地里长出的麦子独有的醇厚,是老式工艺才能锁得住的本味。

从前在乡下,只有赶集的日子才能吃到现炸的老式麻花。每次都要多买两根,用粗麻纸包得严实,一路紧紧攥着,指缝都浸着油香,生怕凉了失了那层脆劲儿。回家的土路上,忍不住偷偷啃一口,油汁蹭在嘴角,风一吹凉丝丝的,却舍不得擦。

上世纪90年代初,离职后在市里进修的两年里,也吃过不少当地的麻花。有的裹着厚厚的糖霜,甜得发腻;有的夹着豆沙、肉松,馅料抢了面香,终究少了老式麻花的本味。直到后来定居安达后,特意绕到老街区的早餐铺,老板还是当年的老师傅,炸麻花的铁锅仍冒着熟悉的热气,双手娴熟地把醒好的老面肥面团搓成长条,三股一拧,顺势丢进油锅里。滋滋的油响里,金黄的老式麻花在热油中翻滚,不掺香精的纯香漫了整条街。买两根趁热咬下,还是记忆里的老味道:脆壳暄心,甜得朴实,那一刻忽然明白,想念的不只是老式麻花的滋味,还有藏在面香里的乡土烟火,和那些慢下来的旧时光。

有一次和南方网友聊天,才知道南方也有麻花,但做法和口感大不相同。有的偏硬偏甜,嚼着费腮;有的过于松软,没了筋骨,都少了安达老式麻花外脆里暄的层次感。老辈人说,这老式麻花的诀窍全在“老”字里:老面肥要醒够时辰,不能用酵母粉凑数,面才够暄软带劲;老工艺要守着规矩,三股拧劲不能少,才能炸出地道形状;火候要凭老经验,油温得控在“七成热”,多一分则焦,少一分则软,炸出来才外脆里嫩,咬着有劲儿。

老式麻花没有复杂的工艺,没有华丽的包装,凭着老式做法的质朴与本味,在数十年的早餐桌上站稳了脚跟。如今每次去公园跑步,路过早餐铺,我总要买上几根老式麻花,带回家给家人,麻花的脆响混着家常话,日子便过得扎实又心安。

日子在变,城市在变,但老式麻花的老味道没变,就像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乡土记忆,无论走多远,总能循着这纯粹的老香气,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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