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乾
生活是面镜子,黑白相向而生,黑的总是黑的,白的总是白的,且充斥哲理于生活之中。完美与缺陷并存,这就是真实而多味的人生。
我的初中语文老师邓季伯,有个绰号,邓秃顶。平时同学们不敢叫,只能窃窃私语,那时老师威严得很。他是我们初中语文课任老师。他经常身着浅灰色的中山装,个头不高,1.55米左右。喜欢戴一顶鸭舌帽,戴副眼镜,脸下部内陷,不时露出几颗错落的门牙,脸上印着几许麻点。略微佝偻的背好像从来就没有伸直过,走起路腰上身略前倾似的。讲起话来滔滔不绝,抑扬顿挫,绘声绘色,惟妙惟肖。说时间长了,口角会溢出口沫来。同学们都喜欢听他讲课。记得《一块银元》那一课。教室都坐满了人,别的班也来旁听。鸦雀无声。“同学们,小小的一块银元是劳苦大众一部血泪史,牢记旧社会一一阶级苦。”主人公小亮的父亲当兵战死,留下一块缺口银元。母亲拖着小亮和他姐小玲。有一天,小亮又冷又饿,跑到镇上讨东西吃。一会儿看见人声鼎沸,唢呐声声。小亮凑上一看,原来是李三刀给老地主婆送殡。一对扎的纸莲花中间端坐两个一男一女。更惊的是,其中的那女孩就是小玲。是被地主活活灌了水银毒死来送葬的……邓老师讲到这,情绪失控,停顿了一会,慢慢取下眼镜,只见泪水从他眼眶里涌出,他从裤袋里掏出手帕轻轻地擦拭眼睛……整个教室都沉浸在哽咽中。这堂课是他工作时的生动写照,他在教学中就是这样一丝不苟。他孑然一身,吃住教均在学校里,除了教学,还搞文学创作,记得他写的自传体小说,时不时给爱好者分享。身边有众多崇拜他的人,师生皆有之,难怪学校冠以他语文教研室组长的头衔,让大家不得不信服,肃然起敬,是校里众口皆碑的优秀教师。
然而生活的一场波澜使他跌入人生低谷。某天,一则消息不径而走,学校上下引起轩然大波,是关于他和他的女学生的,一时间阴云笼罩着整个学校。在当时那个闭塞的年代,校方定性不置可否,等到他与女学生百年好合的时候,校方宽容了他,但停止其教师资格,改作一名普通办事员。他从神圣的三尺讲台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在离他家这段不足千米的路上,人们经常可见有一位年长的人,戴着一顶鸭舌帽,衣着中山浅色装,步履稳健,先是急速,继而变得沉重。他的沉重脚步烙印的是负累、惆怅、责任。他弯曲的背承载的是社会压力和莫名指责。从人性角度看,情爱无可厚非,跟年龄没有任何关系。也许正常的情况下,他传道授业,业务精湛,可能前程无量。可是,生活却和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