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小姨,是在一个春日的傍晚。小舅第一次领小姨回老家见父母。
四月的乡村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光,桃花红,李花白,春风骀荡,大片的油菜花海淹没了绿树村庄,如梦似幻。
小舅和小姨推着一辆自行车,从铺满花香的乡村小路上缓缓向我走来。我好像看到了一幅唯美的电影画面。在此之前,我早已耳闻过他们的恋情。一开始,小姨的母亲不同意。小舅是农村的,家里穷得叮当响,长得又瘦又黑的。小姨是城里的千金,美貌如花,追求者不乏富家子弟。
我听说小舅为了小姨差点辞职。当时我想,小舅真没出息啊,好歹自己也是财大毕业的。当我见到小姨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你知道那个时代有个明星叫周慧敏吗?小姨的同学都叫她周慧敏。
小姨穿着一件薄荷绿的衬衫,披肩发,既清纯又妩媚。但是她一说话就打破了古典的气质,变成了活泼俏皮的邻家女孩。我陪着他们散了一会儿步,一路上基本是听他俩撒狗粮。婚后的小姨真的是和小舅同甘共苦了。先是借住在单位房,后来借钱买下单位的旧房子。不但要还房贷,还要还小舅读书时的借贷。但我从来没有听小姨诉过苦。每次回来,她总要给外公外婆买一大堆礼物,外婆不让他们花钱,小姨说,我视金钱如粪土。
只要小姨一回来,外婆家便充满欢声笑语。小姨有时也没大没小的,和古板的外公也敢开玩笑,外公不生气,被逗得乐呵呵的。吃饭的时候,小舅总是把好吃的菜往他媳妇碗里夹,尝尝,这是我们家乡特有的。惹得其他几个舅妈脸上的表情挺复杂。小姨就说,小舅勤快,很会照顾人,她过生日时,还偷偷叫人把玫瑰花送到她单位(他俩一个单位)。有小姨在的地方,吃菜是不用放糖的。
小舅去西藏工作的时候,家里所有的事情都落到了小姨一人身上。从那时,小姨开始相夫教子的事业,小舅和表妹的优秀和她的付出是分不开的,但她从未放弃过自己。
有一年,因工作调动,他们要到另一个城市安家。小姨最终顾全大局,辞了心爱的工作。但不久后,她又找到一份新工作。我那时认为,不工作多轻松啊。小姨对我说,女人任何时候都不要依赖男人。
在我们这个大家庭里,大家有事情都是先和小姨商量,找她帮忙。记得父亲当年生病手术的时候,是小姨找的医院和医生,前前后后安排着。怕父亲吃不好,她在家做好饭菜,天天送到医院去,以至护士都认为小姨是父亲的大女儿。
小舅对小姨的爱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看到小姨的爱。爱屋及乌,如果不是对一个男人深爱,又怎会爱他全部的家人?这样的爱,是藏在油盐酱醋里的浪漫,是历经千辛万苦的温柔。是彼此懂得,相互扶持,经得起时间,也扛得住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