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子哥

邹晓光

女儿很忧伤地拿着手机走到我的跟前:“爸,你知道吗,‘瓜子哥’没了,”说话时,眼里有些湿润。

女儿的手机里,是一个短短的小视频,一个大男孩儿直挺挺的躺在那里,穿着一身新买的蓝色衣服,多了件衬衫,脸色干净、但已经没了血色,头发稍微有点儿凌乱,不像平时梳的那样光亮,不知谁配的类似佛曲的音乐,增加了哀伤的气氛。的确,这是大家都认识的那个小人物,瓜子哥,一个平时无忧无虑的大男孩儿。

不知从啥时起,小城的大街小巷响起了一个高亢又略带沙哑的叫卖声:“瓜子,新出锅的热乎的大瓜子”,随着叫卖声,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七的大个子男孩儿就会走进你的视线。他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瘦高的个子、不大不小的眼镜、长长的脸庞,脸色有点儿微黄。瓜子哥的打扮稍微有点儿喜剧,光着膀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西服、脖子上一个细细的红绳系着一个配饰,黄色的裤子,有时穿着一个凉鞋、还穿个袜子,整个打扮让人看着就想乐。最牛X的是梳着一个年轻人比较流行的“鸡冠头”(就是两边很短、中间一条很高很长顺着挺在那里,像一个大公鸡冠趴在头上),那个鸡冠头弄的油亮油亮的,让人看着精神、又有点儿“卓别林”,时间长了,小城大部分人都认识他,并给他起了个响亮的绰号儿“瓜子哥”。

每次就拿两方便袋的瓜子,可能是一高一低两个价位的,他从来不骑车,就那样步行着沿着大街小巷叫卖,每进一个商铺门口,他的话语不多:“新出锅的热乎瓜子,留点儿吃吧。”看着这个朴实又有点儿木讷的男孩儿,大家都会买些他的瓜子。他每次到我公司卖瓜子,女儿都会多和他聊些,问问他一天能卖多少,能挣多少钱,累不累、热不热啊,等等。他每次都要多抓一把瓜子给我的女儿,我女儿不要都不行,我女儿就拿些好吃的回赠给他,他也不客气,边吃边走,急急的赶往下一个商铺。有时我问瓜子哥,为啥每次就拿那么点儿瓜子,走出去很远卖完了还得回去取,他略带傻气地说:“说好了新出锅热乎的,就要给人家新炒的拿热乎的。”

那是一个炎热的中午,我正领员工在公司门口卸货,那熟悉的热乎大瓜子的叫卖声又飘到了跟前。今天的瓜子哥有点儿狼狈,满头满脸都是汗水,光着膀子,西服搭在肩上,手上拎着还有将近二斤的瓜子。我笑着问他:“今天走多少步啦,两万来步吧,”“呵呵,三十多里地,在这个县你的微信步数排行榜得第一吧?”我半开玩笑地说,“天这么热,别再卖了,剩下这点儿瓜子我包圆都买了,你就回家吧。”“真的啊?”瓜子哥流满汗水的脸上有点儿欣喜。“当然是真的啦,我请员工吃瓜子,你早点儿回家今天就不用再卖了。”“这些差不多三十块钱的,不用称了,你就给二十五吧,”他实实地说。我扫了一下挂在他脖子上的二维码,付了款,又递给他一根刚给员工们买的冰棍儿,他边吃边乐颠颠地穿过马路,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后来听说那天他刚走就下了雨,他准备去参加大伯的生日宴会,每天都穿白西服的他破天荒穿了一身黑衣服、还打着一把黑伞,他拎了些瓜子在马路的边上走,雷雨天光线不好,一辆疾驰的大货车将他卷进了车底,再也没有起来……

有时我懊悔的想,如果那天我不包圆了他的瓜子,他不早回家,是不是就错过了那场车祸,可是时光不能倒流,这世间也没有那么多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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