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里吃的趣事

2024年11月18日

这是作者当年给一位知青点炊事员拍摄的老照片。

刘海楼

上世纪70年代,也就是1976至1980年,作者上山下乡当知青期间,大部分时间是在食堂给200多名知青做饭。一日三餐,围绕一个“吃”字发生过许多有趣的故事。

烛光年夜饭

当年,我在知青点食堂工作,曾经历过因为停电影响做饭或大家摸黑吃晚饭的事。有一年春节赶上停电,我和知青点值班干部陈书记、还有10多位看家护院的农工们吃烛光年夜饭的趣事。

1978年的除夕夜,那时候我已经当上了知青点食堂的炊事班长,不仅炒菜做饭的手艺大有长进,而且过春节时不回家,主动留在知青点过年,每天给10多位看家护院干零活的农工、知青点值班干部们做饭。

为了准备年夜饭,我从吃完早饭就开始忙活起来了。我记得有一锅用大骨头,五花肉和血肠做得杀猪菜格外受欢迎,车老板儿孙大爷大口吃肉喝酒,连喝了两二大碗酸菜汤,连声说好。除了大家喜欢的杀猪菜以外,我还做了排骨炖土豆、小鸡炖榛蘑粉条、用煮熟的猪心、肝、肺切片摆成凉盘,猪大肠、小肠、猪肚一勺侩的溜三样,还有用炒瘦肉丝,粗粉条子、大白菜丝、多放醋和辣椒油拌出来的农村特色家常大凉菜。

那个年代在农村没有卖啤酒的,喝的是酒厂烧出来的60度高梁饴白酒。在这些味道可口的年夜饭中,有一个下酒的凉菜最受大家欢迎,这就是用大白菜切成稍粗一点的丝,加上粗粉条子和炒好的肉丝,再放进蒜末、发好的芥末面、用农村笨豆油炸出来的辣椒油,由此使这个凉菜格外酸爽可口,比城里饭店做的大凉菜好吃多了。

10个菜,十全十美。这些菜盛在大盘子和大碗中端上桌,虽然没有城里人的年夜饭做菜的花样多,但我们这些菜的量大份足,管吃管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赶上了过年时停电,大家为此吃了一顿烛光年夜饭。

当时,我们把知青点的两张办公桌并排摆放,10道菜摆放在桌子中间,在桌子的4个角和中间桌面粘了8根红色的蜡烛,格外喜庆,给这烛光里的年夜饭带来了锦上添花般的感觉。这烛光还把屋里照得很亮堂,与点亮电灯时相比毫不逊色。

大家围坐在烛光饭桌前喝酒吃菜,互相拜早年,掀起一次又一次推杯换盏的高潮,因为停电,我和这些过年回不了家留守值班的农工,带队干部在一起吃了一顿充满新鲜感、格外有味道的烛光里的年夜饭。

马二叔家的黏豆包

在5年的知青生活中,我吃过很多农民朋友家的黏豆包,其中马二叔家的黏豆包吃得最多,也最好吃。在每年刚刚进入腊月之后,我肚子里的“馋虫”就往外跑,馋黏豆包了。为此我不断提醒马二叔,说进腊月了到该淘米磨面蒸豆包的时候了。在我的多次央求下,马二叔扛起一面袋淘好的大黄米来到磨房,不长时间就把那黄澄澄的大黄米磨成了黄米面,接下来就是发面、烀豆馅和蒸黏豆包了。

每年在马二叔的带动下,许多农工家也不甘落后,陆续加入到了淘米磨面蒸豆包队伍之中。只要一开始淘米蒸黏豆包,就离过年不远了,与此同时,蒸白面豆包、蒸大馒头、撒黏糕、包冻饺子、杀鸡宰鸭子剁大鹅、杀年猪等迎年的好“节目”也在许许多多农民家中陆续开始上演了。

我和青年点的农工马大叔、马二叔、老李家二舅、山东农工大刘哥、电工老董大哥等人相处得非常好,经常去他们的家里串门儿。其中去马二叔家的时候最多,经常和他在一起喝酒唠嗑。马二婶做的饭很好吃,特别是她蒸出来的黏豆包,咬一口露出大芸豆馅儿,甜丝丝的还很筋道,特好吃,这是我当知青那些年最爱吃并至今都难忘的一种美食。

经常去马二叔家串门吃黏豆包,我发现二婶每次蒸黏豆包发黄米面时,用的都是一个很大很厚实的二盆。先用温水把面和好后再一遍遍地揉揣,最后揉成一个光滑的大面团,在盆口盖上一个盖帘,再用小棉被把二盆包裹严实了,放到火炕的炕头,大约得放上一宿时间,等第二天那面发好了才能蒸黏豆包。

印象中发面的二盆是用水缸一样的材料烧制的,虽然这盆很大,可农民们都管它叫“二盆”,没有叫大盆的,并且蒸黏豆包必须用这种盆来发面才好吃,其它的搪瓷盆、铝盆等都得靠边站,用不上。马二叔告诉我说“二盆”长时间放在火炕上后,能充分吸收火炕发出的热量,保温效果好,盆里的黄面也为此发得特别好,蒸出来的豆包就好吃。至于为什么叫“二盆”不叫大盆,马二叔说他也不知道,这种“二盆”的叫法是老一辈人传下来的,人们都这么个叫法。

蒸黏豆包之前得先烀豆馅,马二婶把挑选好没杂质的大芸豆倒进12印大铁锅中,急火烧开锅后改中小火慢慢去煮。烀好之后的大芸豆用饭勺子一点点的捣碎,攥出一个个乒乓球般大小的豆馅,包进黄面里就是黏豆包了。马二婶包出来的黏豆包个头均匀,香甜筋道,出锅后稍微晾一会儿吃,味道和口感更胜一筹。那个年代我们常年吃粗粮,肚子里没啥油水,我觉得马二叔家的黏豆包就是最好吃的人间美食。

我经常和马二叔盘腿坐在火炕上,一张炕桌上摆放着马二婶炒的土豆丝、炖酸菜、白菜片,我和二叔边喝边聊,心情特别敞亮,经常喝到醉眼朦胧时才和他们说再见。我记得那时候在农村没有卖新鲜蔬菜的地方,我和马二叔的下酒菜大多是二婶给炒一盘土豆丝,煎两个鸡蛋,有时候炒个白菜片儿。大冬头嘎嘎冷,马二婶经常给我和二叔做土豆丝炖酸菜,我在火盆里烤上几个红辣椒,烤干巴了搓碎洒到酸菜汤了,喝到嘴里酸辣爽口,又暖身子又解酒。每一次去马二叔家喝酒,必须吃他家的黏豆包,有时候是马二婶把蒸好的黏豆包拍扁,烙出来两面金黄色小黏糕饼,蘸着白糖吃又香又甜。除此外,小炕桌上的一盘小咸菜我也很爱吃,马二婶说这吃黏豆包好烧心,怕我这城里人吃不惯,就着咸菜吃就没事了。

结束知青生活返城工作之后,我仍念念不忘与黏豆包的缘分。

”知青牌”猪头焖子

在我当知青的第3个年头,我没有回家过年,在食堂值班给看家护院、喂马喂牛的部分农工和值班干部做饭。那年二月二的前一天,食堂石师傅说,明天是过年中的最后一个节日二月二,我教你做个猪头焖子,让值班的和看家的农工们好好聚一下吃一顿。

我高兴地来到院子里,用镐头刨开一个大冰堆,从里面抠出一个很大的猪头,还有猪爪子和猪尾巴。那时候没有电冰箱,农民们在腊月里杀年猪之后,都把猪肉用冰块掺雪埋起来,这大冰堆就是能冷冻保鲜天然的大冰箱。

石师傅对我说,以前每年过二月二都是烀猪头肉吃,今年咱们换个花样,做个猪头焖子让大家尝尝不一样的美味。那个冻猪头经过用一大堆柴火烧烤之后,被我用温水泡了很火时间,然后又仔细清洗了好几遍,并用尖刀把猪脸、耳朵根等地方全都刮得露出白茬,干干净净的。石师傅用大菜刀把猪头一劈两半分开了,然后扔进滚开的大锅水中去煮。我记得石师傅往锅里扔进去两根大葱、几块切碎的老姜,倒了半瓶子酱油还有一把大粒盐。我问他咋不放花椒粒和大料,他说放那玩艺的香料味儿太重了,吃不出原汁原味的肉香来。

烧了1个多小时的火,煮好的猪头出锅了,石师傅叫我打下手,开始做猪头焖子。他把一大块屉布先用凉水湿透,再拧干了平铺在桌子上,趁热儿把猪脸的肉扒下来,切成一条一条的码放在屉布上,我看他是按着猪头肉的肥瘦比例搭配码放的,并且往肉上面放了一碗切碎的蒜末,还有用菜刀擀碎成沫的大粒盐。我和石师傅一起四只大手合力,把码放猪头肉的屉布从外往里用力卷起来,卷得有小孩胳膊那般粗细,并且卷得特别紧实,最后再用麻绳把卷好的猪头肉左一道、又一圈紧紧地缠好。这时候石师傅告诉我说,猪头焖子到现在只是半成品,下一步是让这肉的热度在最短时间凉下来,使其像做肉皮冻子似的,凝固在一起,凉透了才好吃。

石师傅拿来的1个大号铝盆,把三四根捆扎好的猪头焖子放里边,再倒进去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凉水,没过焖子。紧接着又找一个小一号的盆子装满水,压在焖子上面。他说这猪头焖子让凉水镇上一宿后,明天就能凝成一块可以吃了。

二月二的餐桌上,切成盘的猪头焖子肥瘦搭配,红白相间,夹一片放进嘴里,咸鲜味道中带着蒜香,还肥而不腻很筋道,得到大家的欢迎和表杨。年过六旬的车老板儿孙大爷说,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吃这样的菜,没想到用猪头还能做焖子,真好吃呀!

第一次在知青点做猪头焖子,过去40多年了,我经常想起那“知青牌”猪头焖子的味道,想起那段难忘的火热的知青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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