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川

小张、小李和小王在南门做水暖器材生意，三家店面都不大，紧挨着。三人的关系，也如这紧挨的门面一般，几乎每周都要聚一次，吃喝逗趣，聊聊生意。当然，不固定于一家，轮流坐庄。这周小张，下周小李，再下周轮到小王。常言道：“篱笆靠桩，好汉靠帮，感情要靠酒润肠”。谁家有个大事小情或者一时落窘忙不及，只要吱应一声，都能搭把手，彼此心照不宣。

这月头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小张早上推开门，看到门前白茫茫一片，打个懒腰，就去过道取了铁锹扫帚，十来分钟便清理完了门前雪。看小李门口积雪挡了道，顺带给清扫了，返身准备将小王店门前也清理一下，忽听见妻子在室内火急火燎地喊：电话电话！那个啥，电话！小张撂下扫帚，一路小跑进了屋。

小王揉着惺忪睡眼拉开门，面前一片皑皑白雪晃得一个趔趄，站稳了扬头细看，小张小李门口真是干净。看着小张门前躺着的扫帚，小李家紧闭的门，心里便有些不悦：不就屁股大一块地儿吗？这样做是不是不够意思？人的心态一变，动作自然容易走样。小王把个扫把舞得呼呼生风，嘴里还不停嘟哝。小张窗口里瞧见，本想出来解释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月头的雪还没化完，上周又飘飘洒洒落下了今年的第二场雪。早上还是小张先开的门，他拿起扫帚铁锹清理完了自家门前雪，想到上次的尴尬，就接着把小王门前的雪也清扫了。正要往小李家门口去，就听见妻子喊得火急火燎：我胃疼咧！哎哎那个啥，快点帮我去买点药唦！小张一直疼老婆，心想买回来再扫也不迟，便扔下扫帚，急匆匆赶到了对面药房。

这厢小张才跨过马路，小李家的门也开了。小李伸伸懒腰朝门外张望，他看到小王小张的家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目光盯住小王门前的扫帚，内心就不快活了：这么屁股大点地儿，还故意落下，这样做有什么意思！小李把心中不爽全摆在脸上，操了家伙一顿猛扫，一边扫还一边嘴里不停嘟哝。小张揣着胃药急匆匆回来，望着弯腰挥帚的小李，本想解释解释，看他这样子就忍了，讪讪地进了屋。

南方落雪不易。想不到今年第一场雪未化完，跟着就来了第二场。昨日四九，傍晚竟然又飘下第三场雪。早上小张打开门，想起“雪在等雪”这句老话，忍不住感叹一声，然后拿起扫帚，他要把门前雪清扫掉。眼瞅着小李小王店门口厚厚的积雪，小张拄着扫竹站了一会，摇了摇头，轻轻“哎”一声，进屋紧闭了门。

快临近中午时分，小王小李才一前一后推门出来，都伸着懒腰朝小张家张望，然后搓手哈气，各自取出铁锹，一边铲雪一边寒暄。清完自家的雪，彼此望望，又不约而同地撸袖低头，一起扫了小张家的。扫完拐角最后一处，清爽了，小李扶着锹柄咳咳两声：时间真快哦，转眼又是周末了。小李这么一说，小王心领神会。是的，今天该小张做东了。两人放下扫把，拐过去啪啪敲开了小张家的店门。

小张围着围裙正忙着。面前是一桌子的菜，三杯满斟的酒，火锅正在咕嘟，热汽滚滚的。小李小王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三个人像往常一样，紧挨着，取烟，点火，碰杯，聊天，嘻嘻哈哈的，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他们吃了很久，直到外面鞭炮声声才打着酒嗝，各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