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28日
赵富
当下,我们正在为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奋力逐梦。我的脑海里的“搜索器”便时不时地百度几下,搜索出来“三大件”之梦的相关词条,眼前就立马打开尘封已久的记忆,思绪飞到当年家乡老屯把“三大件”视为小康生活最佳境界的情景之中。
“三大件”,在当时庄稼人生活中流行过很长一个历史时期。其中,每个农民生活的历史发展阶段,又会按照时间段生出新的定位,并且又会让新的“三大件”取而代之。而每个阶段的替代更新,又展现出家乡的农民生活登上一个高的平台,又印证了那个时期人们对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双重满足和梦想。
如果追溯往事根源的话,那应该是在20世纪70年代前后,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被尊之为“三大件”。其名字不是官方给起的,而是民间自然俗成的。父老乡亲们叫顺口了,都这么叫,曾在一度时间里,成为了老屯农民对生活追求的一个代名词。
记得当年,在年轻人结婚彩礼中,是要有“三大件”的聘码的,而屯里有些人在原结婚时没有赶上要“三大件”彩礼,便在平常的过日子中,也把其“三大件”的物质条件,当作对幸福生活追求的一个层次,并且确定是家庭短时期内两口子过日子为之奋斗的一个目标。
一个朋友说,经历是试金石,体会却是金子。仔细品品有关“三大件”的往事,此话倒是蛮有道理和味道的。我是20世纪70年代初结婚的,亲身经历过第一阶段“三大件”出现和后来替代的“三大件”及其演变过程。至今,我的记忆仍定格在那个朴素的年代里,既有幸福的温馨,又有酸楚的心境,两者总是掺和在一起,不能分开。
记得当年,爱人的彩礼中也包含了“三大件”。但因家里当时很困难,她便答应与我结婚之后再补。不过,母亲还是过意不去,咬牙买了一块手表,不能“三大件”一件东西都没有啊。虽然其中掺杂些无奈,但贫困中更见母爱的公正和伟大。
那个年月,正是计划经济时期,买啥东西都需票证。记得岳母托亲属在县城里要张手表票,在当时县城最大的商店“一百”买块上海牌手表。那时上海牌手表125元一块,是国产名牌,又是质量最好、价格最贵的手表。
记得非常清楚,在挑选手表时,爱人却亲自挑了块男式上海牌手表。其中的用意,不用明说,是可想而知的。婚后,给爱人“买的手表”一次没戴,就给我挎在手脖子上。那种感觉,是甜甜的,是一种陶醉,是爱中之美。
记得那个时候,谁要戴上块上海牌手表,周围人都会投来羡慕的目光。我开始冷不丁戴上表,还抹不开亮出来。而时间长了,我便时不时地撸起袖子,有点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后来想起这种心态,自个心里都觉得有几分可笑。
世界上的女人,无论是谁,都希望丈夫在人堆里光光堂堂、出人头地。我爱人一心“武装”我,打扮我,其内涵藏着不尽的情感。她常跟我说:“一个男人,经常在外,在人堆里不戴块手表,让人瞧不起。”此道理虽然简朴,但实实在在,一字一句汇成奔涌的爱情之河,浇灌湿润着我的干渴之心。
这块上海牌手表,随着我们的婚姻进程,走过30多年的生活历程,记录我们苦辣酸甜的生活记忆。即使搬到城里,这块上海牌手表,我也没舍得弃之。就是在上些年,手表修了几回后,已经不能走字了。修表师傅说,没有维修的价值了。但是,我还是把这块上海牌手表珍存起来。其实,是珍存一份情感。
如今,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岁月的增长,那块上海牌手表老了,我和爱人也变得白发苍苍、走进老年人的行列里。当年,手表铮明瓦亮,我们两口子人也非常年轻。一晃儿,上海牌手表伴我们走过四十多年岁月。孩子们都长大了,工作的工作,出国的出国。生活今昔不能比较,手表都戴进口的,价格昂贵得比老上海牌手表高几十倍或上百倍。家里有些陈旧的东西,该扔的扔,该送人的送人。但唯有这块上海牌手表,我始终没有舍得扔掉。留着它,是留住一种厚重的念想。它是一份用秒计算的爱,永远珍藏在我们的心里。
在当年结婚时,“三大件”只买一件,这是我一生中亏欠爱人的一件大事。而另外“两大件”,自行车和缝纫机,在我们婚后的几年时光里,不是我给“补”上了,而是我们共同生活、并肩奋斗才陆续“补”上的。
自行车是“三大件”中第二个走进我家的大件之一。本来,应该先买缝纫机的。那个时候,在家庭生活中,缝纫机实用价值是最大的。因为当时买成品衣服不多,家里的缝缝补补的活很多,为免除爱人的针线活之苦,我认为先买缝纫机为妥。可是,爱人非要坚持买自行车不可。她说:“一个男人,没有自行车多不方便,我在家里头用手做点针线无所谓。”要不,她要跟我急,我只能激动地同意通过她的决定。
自行车选啥牌?是由我的爱人定砣的。她讲,男人要骑“飞鸽”,是名牌,也抗骑。二八的,大气点。其实,我当时不想买好牌子的自行车,还能省点钱。“飞鸽”的,得160多元,而别的牌的,140多元就下来了。可爱人说啥不肯,买一回就买好的。这事,就由她全盘主持了。
自行车进家,可成了宝贝。按现在说法,进行一番精心美容。车座罩上爱人织的坐套,车大梁三角架用大绒布缝个套包上,车辐条交叉处要挟片小红塑料布块,轱辘一转可好看了。新车新气象,擦得锃亮,引来一片回头率。
“飞鸽”牌自行车,在农村伴我走过五六年时光之后,在爱人坚持下,也就跟着我们进城了。因那时,城里骑自行车的人也很多,还没有私家车的概念呢。直到现在,这辆自行车还放在侄子的门房里,成了历史文物了。即使家里有了轿车,但还没扔掉自行车。爱人说:不吃草不吃料的,虽然现在“飞”不动了,但放到那儿心里也很安稳的。
我家“三大件”,缝纫机是最后一个“压轴”进家的。与自行车进家比较,虽然相隔时间不算太长,但我还觉得过意不去。当时,家里还没有太余绰的钱。记得指标是托公社供销社主任批的,飞人牌的,上海产的,价格120元。这是对爱人一针一线的补偿,缝补着遗失的时光。
缝纫机,虽然较比手表、自行车进家晚了几年,但它确实解除了爱人的针线活之苦,我的心情略微好些。即使搬到城里时,跟自行车一样,爱人也把它带到城里。后又从平房搬到了楼上。现虽然很少用,但还放屋里摆着。而且还擦得一尘不染,并还保持着当年农村时那个讲究的布套罩起来。我理解她,她对“缝纫机”,像对手表、自行车一样,感情深着呢。
我的“三大件”情结,是“城乡接合部”的产物。第一个时期的“三大件”,是在农村度过的,而之后“三大件”的经历,且大多数又在城里经历的。而农村“三大件”的更新替代,时间上要比城里的晚半个环节,其质量也差一个或两个层次。更好像是兄弟俩,农村是弟弟,城里是哥哥,一个追赶,一个领跑。总体来讲,都是在前进。
如果说,老百姓生活水平的变化,按每十年为一个阶段,那时光到了20世纪90年代,城乡生活需求又往前迈进了一大步。而从当年的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老“三大件”,发展到了冰箱、彩电、洗衣机新“三大件”,人们需求的档次又提升一个台阶。
那个时候,社会正进入改革开放初期阶段,人们的观念、理念都在改变,构建美好生活是社会发展主旋律。随着人们收入明显地增加,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这些曾经让当年我们那一代人骄傲的老“三大件”,虽然还在顽强地存在着,但站不到主要位置了。在家庭现代化建设进程中,人们开始向电气化迈进,“三大件”逐渐由冰箱、彩电、洗衣机取而代之。
农村的彩电、冰箱、洗衣机新“三大件”,进入家庭应是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那时,城里发展的速度较快,年轻人结婚必配的“三大件”,而农村步子还是略慢些。因有个自然条件,其彩电、洗衣机多些,而冰箱却少了些。因为在家乡这块儿,冬天的屋外就是个天然冰箱,而夏天还有个冷窖(土豆窖)。至于洗衣机,开始单缸的,后双缸的,但也不是家家都有;冰箱,开始是冰柜,后双门冰箱,但也不是家家都有。即使到现在,我每当回家乡,发现还有一少部分人家没有用冰箱的。不过,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不管是哪个时期“三大件”,都能折射出了家庭条件的差异,也印证老百姓对物质生活追求的强烈心态。
我家兄弟姊妹八个,只有四弟和大姐还在农村住,但也在县城买了楼。当年,四弟家有台黑白电视,14英寸的,是全屯最早的。正是夏天,每当吃完饭,小队大多数孩子和年轻的社员,都到他家看电视,把屋里土豆窖踩塌了。之后,他又采用新办法,把电视搬到院子,像放电影似的,一院子人,真是热闹。
农村的发展是迅速的,之后没过几年时间,屯里的黑白电视也被淘汰了,都换成彩色电视,而且家家都有。家里的土豆窖也不用踩塌了,院子也不用放电影了。因家家都有彩电,也不用上人家去看了。晚饭后坐自个家,想看啥就看啥,方便多了,享福多了。
岁月更迭。时光大约到了20世纪90年代,随着经济的发展,家庭又迈向新的层次。空调、电脑、录像机,又陆续走进家庭,几年功夫,空调、电脑几乎达到普及。而农村空调还是很少,电脑也是进入新的世纪才逐渐有的。网络信息的快捷,确实给工作、生活带来方便和效率。而当时录像机是电视的一种升级设备,让节目可以自我定制,提高了收视的选择性,给人们的生活增添了新的乐趣。
而“三大件”最大的变化,当属是时光跨入21世纪后,家庭消费也随之向科技化和高消费迈进阶段。当年“三大件”在发展更新中,可不至于只是“三件”,都没法归纳出是几件了。总之,不可能有一个公认的版本概括之。如果说如今的“三大件”,排在最前列的当数“房子、车子和票子”了。
现在的孩子结婚,城里是多数男方要买房子,女方要陪送车子。另外,还要有存款。这三样缺一不可。而农村,房子和车子无关紧要,而最重要是票子。彩礼一口价,叫干折干卷,一把给女方过上几十万。想想,过去的“三大件”,相比现在的“三大件”又是多么寒酸。一个朋友说,现在的孩子,结完婚就是百万元户,而孩子他爹一生的积蓄,只这一下子就被掏空了。
时光在流,岁月在走,时代在前进,生活在变迁。从自行车到轿车,从手表到房子,从缝纫机到票子,这是几个大跨度的飞越;从老“三大件”到新“三大件”,衬托出一个国力和民力所发生的巨变,又折射出百姓生活方式变迁的历程。老“三大件”的梦,新“三大件”的梦,一代人又一代人都在圆着这个梦。从小了说,是圆老百姓生活的美好梦;从大了讲,是圆我们民族的中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