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旭东

（接上期）1932年2月，马占山出任伪满洲国黑龙江省省长并兼任伪满州国军政部总长，李海青脱离了马占山，通过“一只鸡”济静得到了共产党人赵一曼的指点，主动担负起抗日重任，他联合才洪猷、邓文等人，在肇东县昌五宣布起义，成立东北民众抗日自卫军，自任总司令，张锡武任副司令，提出了“誓死攻破新京，摧毁伪政权,赶走小日本”的口号,举起义旗率领抗日义勇军渡江南下，攻克扶余、农安，直捣日伪的老巢吉林长春，给日寇以沉重打击。李海青的一连串动作，打得日寇伪军抱头鼠窜，惶惶不安。

5月21日，张锡武进攻安达县城，受到共产党人李克诚、刘乃风宣传教育的二区洪家店“大排”（保卫团二团）50多名官兵反正，同意反满抗日，被张锡武收编。然后，协同张锡武率领的1000余人去攻打安达县城。张锡武没有强攻，而是把县政府大院里面的县警备分队（原县保安团）队长张锡三策反，收张锡三作兄弟，许诺任命他为四团团长，继续驻防安达县。张锡三部所属官兵因受到了共产党人李克诚、刘乃风、刘永兴的宣传教育，同意反满抗日，接受了张锡武的条件，打开大门，把张锡武带领的1000多人放进了县政府大院，活捉了亲日县长张锡堃。关于这段历史，伪满康德三年（1936年）日本侵略者主持编写的《安达县志》是这样记载的：“大同元（1932年）年5月间，县署捕获匪首王子坡（王子波，李海青部下）一名，羁于监狱之中。而其同伙首领天照应纠集党羽数百名，攻入县署。不但将王子坡救出，且将全部犯人释放。署内公私物品亦被抢掠一空，并将县长张锡堃绑去勒赎。同时，警备分队长张锡三亦率部下叛入匪党。自是匪焰高涨，横行无忌，安达全境已陷入混乱状态。而张锡三也投入李海清部下充任团长，竟敢明目张胆来安达县城驻防。”由此可知，李海青部不仅驻防在安达县，而且还把安达县县长张锡堃和他的卫队长绑了票，让他们远在海伦县的亲人拿钱赎人，这也开创了安达乃至全国县长被绑票的先例。

1932年5月，抗日义勇军张锡武部攻下安达县后，命令四团团长张锡三驻防安达县，张锡武便带领大队人马，会同李海清部攻占了安达站，并以此为防线，切断了中东铁路西线的交通。此时，张锡武部发展到1000多人，李海清部发展到3000多人，两部合起来4000余人,再加上驻扎在青肯泡边的“占中华”7000多人，安达境内始终有一万多抗日义勇军活动，严重威胁着安达站这个中东铁路交通枢纽和哈尔滨的安全,成了日寇的一块心病。

8月27日，李海青、张锡武等抗日义勇军5000余人围攻安达站日伪军，至28日，在安达特支成员的宣传教育下，驻安达站伪骑兵第五十五团缴械，抗日义勇军一举攻克安达站。安达特支书记利用接触李海青部下的机会，宣传党的抗日主张。8月29日，日军六七架飞机突然轰炸安达站抗日义勇军，李海清、张锡武部迅速组织反击，日军畠山大队出动步兵、骑兵、炮兵同时向义勇军发起猛烈攻击，义勇军只好利用巷战与日军周旋。双方激战3日，由于日军有飞机、大炮配合，义勇军人困马乏故撤出安达站，退回东部的安达县城。

9月4日深夜，李海青偷袭安达站，全歼了驻安达火车站的日本警备队，端了日军的老窝，控制了安达站铁路沿线。5日，小园江少佐急率援兵反扑，为避敌锋芒，7日，李海青率队撤出。日军向东深入追击义勇军，李海青反扑再下安达站。9月11日，日军仍想向东进攻安达县，李海青部第三次回师反攻，很快击溃安达站日军。日军无奈，只能返回安达站固守。此间，安达特支书记黄吟秋深入李海青部，将其部下李辉、孙余久发展成为党员。

9月20日晚，伪江省督战司令、第一支队长周作霖（原江省陆军骑兵第三旅旅长，铁杆汉奸）率部从东部青冈县向西攻击安达县城，日军及冯广友旅从西部安达站向东进攻安达县城，形成两面夹击的态势。李海青、张锡武探明情况后，率领大队人马及时撤离。李海青及时撤离后，原来驻防在安达县的四团张锡三部未能及时撤出，被日伪军包围在梁玉德家的大院里。傍晚时分双方开始交火，日伪军枪炮并用，义勇军奋起还击，激战至次日凌晨，终因弹尽无援，不得不停止射击。大汉奸周作霖（不久被邓文部击毙）以收编为名将士兵骗到邻居隆盛兴院内缴械。9月21日清晨，周作霖与日本军官手岛朋义密议将张锡三等首要人物解往齐齐哈尔审讯。余下108人被日本鬼子绑到东门外，用机枪射杀，其中107人为国捐躯，只有1人生还，这是日本侵略者在安达县制造的一起惨案。9月22日，安达县城的父老乡亲在城东挖6个大坑，将107名官兵葬于坑内，这就是后人所称的“六座肉丘坟”。不久，张锡三也在齐齐哈尔英勇就义，尸骨无存。屠杀108名抗日义勇军的刽子手是小园江少佐、安达县参事官手岛朋义和大汉奸周作霖。另据口述资料，在屠杀之前，一名义勇军战士在场院集合时，抱住一个日本鬼子后死死地咬住了鬼子的鼻子不放，直到把鼻子咬掉，这个日军后来吓死了。屠杀后，有一名抗日义勇军战士被压在底层没死，等到半夜才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钻进高粱地逃走了。

10月13日，邓文、霍刚部加上李海青、张锡武部等各路抗日义勇军潮水般涌向安达站，安达抗日义勇军扩充至3万余人，将安达站的日伪军团团围住。伪黑龙江警备军司令张文铸派来进攻邓文部的伪混成第三旅旅长朴炳珊，被安达特支成员策反，举起义旗，一致抗日，与邓文部兵合一处。剩下的日军只能死守，日军用电台呼唤哈尔滨派飞机增援才得以解围，狼狈不堪地逃回齐齐哈尔，安达站重新回到抗日义勇军手中。10月下旬，邓文部攻打安达县城，歼敌100余人，占领了县城。这时，日军檀自新率黑龙江伪军第四支队反扑，企图夺回县城。檀自新原系邓文的部下，邓文闻讯，立即派参谋长前去策反，檀自新当即应诺，并杀死日军少佐北部帮雄，率部起义。在檀自新部的配合下，邓文部义勇军激战5昼夜，歼敌300余人，攻克安达火车站，又沿中东路北上直逼齐齐哈尔。与此同时，义勇军安达部攻克肇东县城，张锡武部攻占满沟，邓文部收复青冈和兰西县城。

11月3日，在共产党员李克诚、刘乃风、刘永兴等人的宣传教育下，檀自新率黑龙江伪军第四支队开赴老虎岗与邓文、霍刚部会合，在李克诚的家乡老虎岗等待巴彦抗日游击队的到来，准备兵合一处，联合抗日。这时，会师在安达的抗日义勇军李海青部2万余人、邓文部2万余人，共4万余人。11月中旬，巴彦抗日游击队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十六军江北独立师从东山里出发，开始向安达方向西征，前来与安达、拜泉方面的抗日义勇军李海青、邓文部联合抗日。这支红军在西征时，开始执行土地革命时期政策，每到一处就打土豪分田地。

1932年末，日伪军集中优势兵力向黑龙江省义勇军进行大规模围剿。由于义勇军各部转战多地，后援不继，接连失利，相继撤往苏境或热河。李海青也引兵进入热河，并参加了热河保卫战。热河沦陷后，李海青率部进关，国民党政府对这支部队不予承认，不管不问，数千人马粮饷无着。时值初夏，仍身着羊皮，被当地人称为“毛人队”。当时，冯玉祥在张家口倡议组建察哈尔抗日同盟军，李海青部绝处逢生，辗转进入察哈尔省，投入轰轰烈烈的抗日斗争。冯玉祥将李海青部编为第十六军，委李海青为军长兼右路军副总指挥，在吉鸿昌统率下誓师北征，先后克复康保、沽源、宝昌和多伦，李海青的名字传遍察哈尔省，受到冯玉祥、吉鸿昌等将领的赞誉。

抗日同盟军被蒋介石政府瓦解后，李海青部被改编成宋哲元部的骑兵第二十四旅，委李海青为少将旅长。李海青不甘接受改编，要求独立行动，结果被解职，甚至将他羁押4个月之久。直到1934年10月释放，给他一个参议的虚衔，寓居北平、南京等地。1937年“七七”事变后，李海青在中共地下组织的帮助下，召集旧部准备再度举旗抗日。他受命驻扎卢沟桥附近，旧部闻讯纷纷来投，很快聚起一支人马，活跃在平西海淀一带，同日本侵略军展开游击斗争，一度威震平西。日本侵略者对李海青重返战场又惊又怕，买通汉奸，于1937年8月末将李海青暗杀，时年42岁。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抗日战争中，李海青一家7人参战，5人捐躯，被称为“抗日专业户”。除李海青遇害外，其侄子李发在对青山策应反攻哈尔滨时受伤被俘，死在哈尔滨狱中，侄子李福在攻打肇州时，被日军俘虏，头颅被挂在城外的电线杆上示众，侄子李财在攻打多伦参加敢死队，在登城时头部中弹牺牲。李海青的夫人武淑杰及其三侄李生是抗日征途中活下来的两位幸存者。李生在东北参加了攻打扶余、农安、肇州、肇东、昂昂溪等战役，到热河后参加了开鲁阻击战、长城抗战，在察哈尔参加了收复康宝、沽源和多伦之战。李海青部队被宋哲元改编后，李生在1933年10月离开部队回到家乡，住在海青窝堡。解放后曾担任向阳大队党支部书记，1982年去世。1997年，夫人武淑杰在安达病逝，享年89岁。

有人统计，凡是“七七事变”之前规模较大的对日作战，李海青都参加过。在中国的抗日历史上，像李海青这样转战白山黑水、长城内外的人为数不多。不仅在白城，在整个东北的民众心里，李海青都是一位威震敌胆的民族英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