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04月21日
全媒体记者 杨成申
北方的十月,层林尽染,山林摇下了一片片枯黄的落叶,那些或多或少,或浓或淡的乡愁,便在深深的记忆中沉淀。枯黄深处,那一片不起眼的葱绿在风中凌乱地舞动,举目凝望,那是一畦畦绿油油的白菜地,那是属于母亲的菜园,母亲一个人守着菜园,就像在守着平淡如水的日子,静守着内心的安然,那些随着秋叶飘落的情怀,便是这一季最美的诗行。
徐友明家住庆安县农村,他家有一块40亩的菜园,每年都种植大白菜,一是供应市场,二是自家冬储和腌制酸菜来用,由于土质和水质都很优良,施的都是农家肥,大白菜长势喜人,绿得满眼。每年的霜降过后,这些绿色蔬菜遇霜而甜,鲜嫩饱满,农家忙碌的收获季节也即将来到。
每每这时,徐友明都会用自家的农用车,拉着大白菜到集市上售卖,老百姓也趁着大白菜这股新鲜劲,采购一些拉回家,这样的活动,在当地被称为拉秋菜。如今,尽管食物已经不再匮乏,但人们依然留恋这样的传统生活方式,把一个冬天所需要的蔬菜全部拉回来,然后分类窖藏,才算得上是安稳的日子。徐友明每年都能卖十多车大白菜,一车三四千斤,十车就是三四万斤,也是不小的收入。最后,他会留一些白菜做腌制酸菜用。
徐友明姊妹6个,他在家中排行老三,是远近闻名的孝子。大姐名叫徐友霞,一个最小的弟弟,几年前“走”了,成了家里人永久的思念。80多岁的老母亲住在徐友明家,平时,孩子们都经常回来看望母亲,那个时候,是全家人最幸福的时刻。
十月的黑土地,秋收即将完成,普通食材造就的种种美味也将陆续登场。在当地,一个屯子一个屯风,徐友明所在的屯子叫白菜屯,就是屯子里大多数人家都种大白菜,而姐姐徐友霞所在的屯漏粉条的特别多,所以叫粉条屯。
绥化,是我国土豆主要产区之一,每年约有100万吨的土豆在这里收获,产量巨大,品质优良,将土豆碾压成粉,然后支起一口大锅,将土豆粉合成面团,完全依靠人力进行手工制作,这样的传统方式在机械化流水生产早已占据主流的今天,其实并不多见。而徐友霞所在的粉条屯,也因此远近闻名。
纯手工制作的粉条,晶莹剔透,洁白爽滑,韧劲十足,这种质感是机器加工所无法比拟的,它是制作许多农家菜肴的上好原材料,然而,由于人工成本过高,制作环节繁琐,如今,这样的传统粉坊已几近消失。今后,很难在村里听到此起彼伏的拍打声了,所以,趁着入冬前,在这座最后的粉坊里,徐友霞要把刚出锅的粉条及时晾晒,留下这些东北人心目中最美好的味觉记忆。
粉条屯这边徐友霞在忙着作粉条,而白菜屯那面徐友明也没闲着,在家里,他和母亲一起开始了入冬前第一次腌制酸菜,只不过这里的酸菜腌制方式恐怕与我们想象中的大相径庭。大白菜砍下来以后,让它在太阳下抽干水份,然后码到大缸里,每铺两层菜就撒一层盐,然后人上去用双脚踩实,直到把缸码满,再注满水,压上石头,便大功告成。这种腌制酸菜的方法是延续千年的古老腌菜方法,至今仍在民间使用,用双脚的力量逼出白菜中多余的空气,让食盐充分浸入白菜,这样腌出来的酸菜口感更加浓郁,也能保存得更长久,黑土地上的百姓用智慧转化着另一种形式的新鲜和脆嫩。
农家柴火灶,几片家养的黑猪肉,酸菜切成丝,用高温油锅炒制,最后加入粉条,炖上半个小时,这样,一道极具特色的东北菜即可出锅,这是老母亲最擅长的味道,也是儿女们最熟悉的味道。
傍晚时分,徐友霞带着晾晒好的粉条准备回娘家。团聚,是母亲从不麻烦儿女却又常常独自期盼的生活内容。来到母亲家,徐友霞拿出给母亲买的新衣服,让母亲穿上试试,看着母亲穿着那么合身、得体,女儿心里乐开了花,而母女在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正像人们所说的:母亲在,人生既有来处;母亲去,人生只剩归途。
趁着母亲和姐姐聊天的时候,徐友明在厨房张罗着晚饭,酸菜猪肉馅饺子是绝对的主角,尽管简单,却百吃不厌。宽敞的老屋,转眼间就住了几十年,它经受了人生的洗礼,承载着一代又一代生命的繁衍生息,因为有了它的遮风挡雨,一家人才得以在老屋里安居。母亲在老屋的相伴下莳花弄草,含饴弄孙,静养余生,享受老屋带给她的欢乐和美好回忆。烛光里,母亲的一遍遍唠叨,满含着对已故老伴的思念。
一餐简单的饭食,一场不需要言语叮咛的爱,团圆的意义在于一起相伴携老。守着一座老屋,有母亲在,有儿女在,孝心不是等待,而是你就在我的眼前。
村口的母亲,安静地度日,仔细回味此生的点点滴滴,在老人的心里,子女就是她种了一辈子的庄稼地,时常牵挂,彼此熟悉,在儿女心里,不管活到哪个年岁,回到老屋,还能叫一声老妈,有人答应着你,这才是人间真情。
当一抹淡淡的乡愁在心头肆无忌惮地漫延开来的时候,就好似一阵秋风掠过荒原,萧瑟中,让人多多少少有些伤感。心累的时候,那温柔的乡愁便会在属于母亲的老屋霎时涌起,犹如潮水冲洗着我们孤寂的心海,抚慰着我们疲倦的心灵。在平淡的日子里,无论我们飞得多高,走得多远,走向何方,未曾忘记的始终是故乡,是母亲,是土地,是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