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试着画画吧!”

传奇奶奶姜淑梅的励志故事(下)

特约记者蒋宝栋 全媒体记者陈骁 蔡秀凤 张铧月

文字创作收获满堂喝彩之后,80岁的姜淑梅又解锁全新技能副本:拿起画笔,用图画定格那些渐行渐远的烟火旧时光。而这份与绘画的缘分,也始于女儿一句随口的提议:“娘,你试着画画吧!”

提起学画画的由来,还有一段小插曲。姜淑梅回忆,当年筹备第三本书,编辑四处寻觅,始终找不到适配乡土故事的插画师。女儿张爱玲记起母亲年轻时就擅长剪纸,艺术是相通的,母亲能学字写书,或许也能学习画画,为自己的书绘画插画,便提议不妨让老人亲自试一试作画。

初次尝试画画时,姜淑梅曾经想去老年大学绘画班学艺,奈何学校一听已是80岁高龄,婉拒接收。没老师教?那就自己琢磨!女儿给她买回各式画册,她自己一点点摸索。

一开始张爱玲建议母亲去描摹那些日渐消逝的老物件:石磨、碾盘、纺车、织布机,这些如今只能在民俗博物馆见到的“老宝贝”。姜淑梅一开始连连打退堂鼓:“画画哪有这么容易!”硬着头皮画了两天,越画越泄气,画啥不像啥,连忙托女儿转告编辑另寻高手。

张爱玲笑着开导她,初学绘画画不像太正常,要是一拿笔就画得活灵活现,专业画家都要失业了,权当消遣玩一玩就好。

就这样,姜淑梅慢慢打磨练习。最开始只画冷冰冰的农具器物,画着画着,她灵光一闪:物件终究是人来使用的,光画静物少了人间烟火气,不如画上活生生的人。一个个神态鲜活的民俗人物,就此跃然纸上。

日积月累,姜淑梅创作出300多幅原创画作。笔下绘出东北八大怪旧时风貌,还原乡村热闹的“搂席”场面,刻画山东百姓年节祭祖、路口接祖宗回家过年的旧俗,也复刻自己年轻时进山扛木头劳作的真实经历。有画家看到扛木头这幅作品,大为惊叹,画面质朴厚重,满是民间艺术原始磅礴的力量。

在黑龙江生活60余载,姜淑梅既是闯关东历史的亲历者,也是东北民俗的记录者与传播者。无论是鲁西南民俗,还是东北民俗都在随着老一辈人的离去慢慢淡化。

过去民间“搂席”、年节祭拜等习俗,大多只留存在老一代人的记忆里,少有影像留存。姜淑梅以画笔补位,把这些口头流传、濒临消散的民俗场景具象化。

文字记录故事,绘画定格画面,一写一画互为补充,填补了部分东北民间民俗图像记录的空白。这些作品也被本地文史爱好者、民俗研究者关注,成为研究闯关东移民文化、黑土地乡土风俗一份鲜活的民间样本,让年轻一代得以直观看见先辈曾经的生活样貌,为东北地域民俗文化保存下珍贵的民间记忆。

89岁的姜淑梅已创作了300余幅画作。她画的背苇子、扛大木,全是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有画家看到她的画,惊叹其线条原始而富有张力。她不懂画派,只知道“俺画的不是画,是活法”。

姜淑梅的创作版图,还在扩大。她计划在北京办画展,“90岁去,不行就再等等”。画展上,她要展示黑土地以及山东那些正在消逝的民俗:请祖、半年节、搂席、土房冒烟的早饭。她说:“知识分子叫深入生活,俺叫‘上货’。”货在屯子里、在火车上、在绥化小区门口。你不弯腰,货不出来;你端架子,故事就烂在土里。”

眼下第七本尚未出版的民间故事集,还在紧锣密鼓打磨完善。书稿素材,全部来自多年四处“上货”淘来的宝贝,既有山东故土奇闻逸事,也大量收录绥化、安达本地百姓口述的乡土传奇。全书全部搭配姜淑梅手绘插图,里面不少篇目就是记录黑土地乡间奇闻与移民风俗。只是目前字数尚有缺口,还在持续补充,静待合适的出版时机。

万众期待的《乱时候,穷时候》新版本,计划十月份正式亮相。新版本加入老人亲手绘制的插图,以图文并茂的全新姿态和读者见面。画稿之中,就包含不少当年闯关东人在黑龙江谋生的生活图景。按照规划,第二部、第三部作品也会陆续再版,逐步加入手绘插画,让文字记忆配上民俗画面,把闯关东群体的过往更加完整地交付给读者。

数十年黑土地生活,早已浸透姜淑梅全部文字与画作。闯关东移民在黑龙江的酸甜苦辣,砖厂打工人的辛劳,普通家庭养牛创业、负债挣扎的起落,市井烟火百态,本地代代流传的民间传说,一一被记录留存。画笔定格东北正在慢慢消逝的民俗旧俗,文字绘画相辅相成,构成一份独一无二来自民间的黑土地记忆档案。

面对“作家”“画家”的头衔,姜淑梅依然清醒:“不怕起步晚,就怕寿命短,千万别偷懒。”她没有停止的意思,还要写,还要画,直到写不动、画不动的那天。

在姜淑梅眼中,自己没有什么过人本事,不过记性尚可,愿意坐下来听老百姓唠家常。许许多多普通人的人生际遇,如果没有人记录,就会随岁月慢慢消散。只要眼睛看得清、手握得住笔,她就会一直写、一直画,多多留住黑土地上鲜活滚烫的凡人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