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路上的红小鬼

□刘甚秋

风呼呼地刮着,雨哗哗地下着。茫茫的草地上,一支长长的队伍蜿蜒前行。队伍里,有一个9岁的小男孩,身背一个小小的行囊,脚踏着泥泞,一步一挨地向前跋涉着。

这个小男孩是部队的通讯员,名叫向轩,出生于湖南省桑植一个贫苦的革命家庭。母亲贺满姑早年投身革命,在小向轩两岁那年,不幸倒在敌人的屠刀之下。姨妈是游击队的指战员,将小向轩接到游击队里抚养长大。1933年,由于叛徒告密,姨妈在战斗中身受重伤。临终前,姨妈将年仅7岁的小向轩叫到跟前:“轩儿,赶快逃,去找大舅贺龙,去找红军。”

当时,贺龙是红二军团总指挥,威震四方。小向轩带着大姨妈的嘱托,一路辗转,躲过敌人层层盘查,最后找到了大舅贺龙,毅然决然地投奔了红军,成为队伍里一名最小的战士——红小鬼。

1935年11月,红二、六军团从刘家坪一带开始长征。部队首长怜惜他小小年纪,想把他留下来,可他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要跟着长征队伍一起往前走。”

天上的云渐渐升高,雨慢慢地停了下来。这时,队伍已经走出草地,行进在一条陡峭的山路上。路崎岖不平,到处布满了石砬子,当队伍穿越一道山岭时,为防止下坡路滑,小向轩两手紧紧把着石砬子,两脚踩在石棱上,一点一点向岭下移动。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小心划破了小腿,鲜血直流。为了不耽误行军,他赶紧找出一块旧布,简单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又追赶上了队伍。

见他累得气喘吁吁的样子,一个矮个子战士急忙伸出了手:“小鬼,这山路举步维艰,我背你走吧。”

“不,你身子太单薄,还是我来吧。”紧跟在他身后的老班长抢在了前面。

小向轩望着眼前两位争抢的战士,又抬头望了望队伍飘扬的红旗,倔强地摆了摆小手:“不用担心,我自己能走!”

他还是一个不满10岁的孩子呀,战士们怎能忍心呢?于是,都纷纷抢夺起他背上的背包来,可他还是倔强地摆了摆小手:“没事儿,我能行!”他心想,战士们也都在负重前行,自己怎能再给他们增加负担吗?更要紧的是,绝不能因自己年纪小,而成为队伍的累赘啊。

太阳落山了,大地被黑暗吞噬。战士们需要宿营,可在这荒山野岭中,哪有什么现成的营房呀,只能找一块稍微平坦的地方,就地休息。

没有被子,战士们就把随身携带的麻布单,或破羊皮盖在身上。实在没办法,就找一堆柴草钻进里面。夜里,老天爷突然变脸,风雪交加,寒意瞬间刺透骨髓。大家实在忍受不了,就挤在一处,靠各自体温相互取暖、御寒。

战士们休息,需要有人站岗放哨。小通讯员向轩扛不动枪,就主动承担这些力所能及的任务:捡树枝,生篝火。有战士衣服湿了,他就主动拿过来,一件一件烤干;有战士身上被单没盖严,他就主动走过去,重新盖好;有伤员夜里需要换药包扎,他就主动上前,给卫生员打下手;若需要有信息传递,他就主动深入营地战士中间……首长见他一夜也没睡多少觉,忙这忙那,就心疼地劝他:“小鬼,你也该休息一下了,保留点体力,明天还得行军。”

小向轩目光坚定,冲着首长刷地行了个军礼:“首长,请放心,我没事。”

试想,这个时候和他一般大的孩子,早已在父母的庇护下,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酣睡。而他仍然在篝火的微光里,来来回回地穿梭,守护着战友,守护着营地,守护着漫漫的长夜。

最艰难的,要数翻越雪山了。皑皑的雪山,三四千米高,空气稀薄。战士们走在人迹罕至的山上,头晕脑胀,胸口像被重重压上了一块石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脚下,是万丈深渊。战士们稍有不慎,随时都有坠崖的危险。忽然,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噼里啪啦打在身上,冻得人瑟瑟发抖。再看小通信员向轩:衣服单薄,嘴唇发紫,手脚长满了冻疮。

“小鬼,这个山坡太陡,要小心脚下。”显然,老班长在暗暗地保护着他的安全。

“谢谢老班长提醒!”说着,他一手把住上面的石砬子,一手拽住石缝里伸出来的树枝,一步一步向上攀爬。雪山之巅,饿了,战士们就吃上几口炒面;渴了,就抓一把白雪含在嘴里;累得实在爬不动,就背靠着岩石喘口气。先头部队,已经把胜利的红旗插在了山的那一面。当下,小向轩暗暗下定了决心:为了世上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孩子,不再经受他这样的苦难,一定要翻过这座雪山!

翻过雪山,战士们又来到了一片无边的草地。抬头远望,野蛮的蒿草肆意疯长。蒿草下面,便是淤软的沼泽。行军路上,战士们正急匆匆往前赶路。突然,跟在小向轩身旁的老班长大叫了一声:“不好,有暗坑。”

小向轩急忙回过头,刚想伸手去拉老班长,可老班长声色俱厉:“不要管我,快躲开!”说着,身子一晃,不见了踪影,被泥潭活活吞没。

这哪里是暗坑?分明是虎口,是吃人的恶魔。此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大家的心里,都像刀剜一样难受,可这又有什么作用呢?首长马上叫停队伍,战士们都脱下帽子,面向老班长牺牲的地方,举起右手,齐刷刷行了个军礼,然后又转身继续行军。走出老远,战士们还能在老班长牺牲的蒿草丛里,隐约听见乌鸦一声声凄厉的悲鸣。

路途遥远,战士们往往几天也走不出草地。身上带的粮食吃光了,战士们只能啃树皮,嚼草根,甚至煮皮带充饥。小向轩衣兜里的炒面所剩无几,可他忍着饥饿,用舌尖只抿上一小口,其余全部送给更需要的战士。尽管如此,有的战士头一天晚上还有说有笑,可等到第二天早晨再没能醒来,永远长眠于长征的路上。

进入平原,敌我双方一旦接上火,就会炮火连天,硝烟弥漫。此时,小向轩并没有把自己完全当成一个通讯员,而是哪用哪到,或传递子弹,或包扎伤员,或传送情报。战斗结束,有战士半开玩笑地问他怕不怕死,他使劲儿摇了摇头:“怕死,就不当红军!”

磨难,是蚕破茧前的窒息;磨难,是内心信仰永不蒙尘的坚守。小向轩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让他对国家与民族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小向轩,一个年仅9岁的红小鬼,踩着一双小小的草鞋,历尽艰险走完了长征。他的事迹,坚定了无数人心中的革命信念,鼓舞了中华民族四万万同胞走上争取独立与解放的前程。笑看今日,他这束理想的火花,穿越漫漫九十载,依然烁烁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