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舜

当年拍秦淮河的照片还获了奖，而今包括中山陵、夫子庙、雨花台肯定不会再去凑热闹；玄武湖景区、老门东历史街区、桃叶渡、美龄宫、鸡鸣寺等也都自驾过；尽管南京博物院、紫金山天文台都去过两次以上，但再看还是不用半推半就。

来南京，其实是见见老朋友，比如先斌。

吴先斌是“南京民间抗日战争博物馆”馆长。第一次见我就说“民间”可以换成“民建”，毕竟是民建中央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这个馆，中国最大，当然也是世界最大，因为是民间的，没有实力和情怀就撑不起来，也撑不久——二者缺一不可。哪怕你不是民建人，不用说多少次代表中国去日本又如何赢得诉讼以及争光等，先斌就可以成为值得尊敬的师友，处不好应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先斌和龙江有缘。1999年赚第一桶金后，资助的贫困学生就是林甸的，汇款时工作人员还惊讶希望工程竟有捐1000元的！那时北林区的基础工资刚从110元调到180元（1999年7月1日后）。先斌说，2005年村委会主任一次性就给40亩地，还恐怕不要当晚追到家里，打了10万元定金村委会主任才吃了定心丸。现在博物馆每年要投入200万元（不算收购文物），出租门市房收入才150万元。我们的共识是，个人和家庭所需钱财不多，为孩子托举已完，不必留财产，做点对社会有益的事是正经。

博物馆拥有两座展厅，分别为“南京保卫战”主题馆和“抗战文献”史料馆，藏品5900余件，图书4万余册（孤本善本2200多册），抗战亲历者手印2300多份。一级文物数量不说，稀有和唯一被国家借展的每年都有。央视、《人民日报》、凤凰卫视以及日本《朝日新闻》等都深入报道过。博物馆正式在职员工11名，兼职馆员132名。2009年（建馆3年）被命名为“南京市爱国教育主义基地”；自2012年长期致力于抗战老兵的走访慰问工作，救助贫困老兵超620人；自2014年始在日本组织“南京大屠杀”史实展并进行网络直播，同年成为民建中央第3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2016年承担国家社科重大项目《抗日老战士口述调查采访》，录制1576人口述历史影像3610余小时。这些谈资岂止是茶余饭后，都是正餐可醉。共同语言多了，相聚时间就过得快。

这次也一样，早班飞机先斌执意单送，目的是到巷子里吃份本地烟火。我是连旅游快餐都能吃得又好又饱的“好养活一族”，大俗即大雅、恭敬不如从命。当年秦淮小吃把一行吃货“香迷糊了”，我也不过配合说“挺好”。说好听点儿我是“用脑袋吃饭”的，吃草量小不够还不用烹饪；说不好听的就是暴殄天物、舌尖麻木，都吃白瞎了。

为了去机场顺路，就近到雨花台区西春路春江新城的鑫晶大碗皮肚面。因为是周日早晨，只排2位就点好，上来的“全家福”，面碗果然“比脸还大一圈”，当真是用料足、分量猛，皮肚（炸过的猪皮）口感劲道、小煮（单碗煮，灵魂是辣油一起煮）的面条汤汁鲜美。31元8种配菜，不忙的老板和邻桌熟客熟络地搭讪，但祖孙两人根本吃不完。捡碗麻利的大姐说饭点必排队，本地人半小时起步。听口音再一问，大姐竟是佳木斯的，老乡啊！因为儿子在南京、女儿在不远处开东北烧烤，来宁已经七八年了——东北移民的标准缩影——至少是小老板，不是打工仔。

先斌说在巷子里开饭店还坚持这么好的都是诚信赢天下，都是被市民筛选后的不简单。我查大众点评综合评分4.2——一个非吃货也是一吃一个不吱声。配料新鲜，能吃出食材本味——几乎是包括著名洋快餐连锁店在内的天花板，在鑫晶大碗皮肚面突然一反常态：我的咀嚼速度自觉变慢。本不爱吃荤也很仔细地把皮肚、香肠、肉丝、猪肝、猪腰、鸡蛋等各种配料吃光。原来对南京盐水鸭不甚了了，先斌特别点了附近另外一家的，倒上料汁，着实鲜美。一天第一顿早餐心满意足地无素少菜。

沪上挂职时，吃过陕西南路润酱面馆98元的蟹粉虾仁拌面，也吃过南京西路128元的荣叔黄鱼面，因为对湖、海鲜不敏感，只是感恩朋友盛情；即使原料是早4点捕获、6点蒸好、6雄6雌手工拆黄的阳澄湖蟹，再饰食用金箔的360元蟹黄金面，至今也只记得调味仅盐+醋的极简风。滋味和价格没有因果关系；回味，比环境更重要的是人。

再次上车，先斌说下次来一定驱车几十公里去江边吃灌汤包，（最喜吃的）上海人可都是连吃带拿。我的惨状代价是把白衬衫溅上若干辣油点子——好在回家，没人认识就不知磕碜了，登机也腆着撑圆的肚子。起飞前静坐闭目独思：人间烟火最抚凡人心，所言不虚。有时间先斌还要泡茶的，人生到此的满足没有门槛，只是有人不得其门而入。

网红对应着打卡，著名总是“名著”。火宫殿的臭豆腐已经臭满全国各大景区，但长沙媲美其味的还有灌汤爆汁、辣度柔和的“黑色经典”，15天卤水发酵、咸香纯粹的“五娭毑”，老字号、纯植物卤水、皮薄如饼咬下掉渣的“武爹”，以及“罗记”“董顺桃”等。安徽臭鳜鱼和毛豆腐，腹议著名店家和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一样千篇一律，特色还是汤口镇的小店（自渔自腌）最经得起挑剔。非吃货的滋味地图和字典中只有“妈妈味道”，没有食指大动经验和向往，只是平生第一次把一碗面吃得这么有仪式感——还是早餐！

那一刻，我和先斌坐在街角，被小产权安置房早起的居民无视存在。

落笔思南京，滋味在鑫晶。无意六朝诗，先斌代表宁。本来要买盐水鸭给球友当伴手礼，但料汁带不上飞机；多亏有先斌赠予博物馆的两种冰箱贴完美取代。美食对吾的诱惑明显不如约球，下次带装备，与先斌先羽球后汤包，定是大大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