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晴然

月是故乡明，人是故乡亲。很多人的家乡，是村落，是田野，是泥间小路。我的家乡，不是广袤无垠的田野和层峦叠嶂的山川，也没有富丽堂皇的高楼大厦，我的家乡是一座宁静祥和的北方小城。虽然缺点乡村的烟火气，也不及北上广的繁华，但是，我的喜悦、难过、激动、遗憾，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个小城里一览无余。它承载了我所有年少时光，我也愿意将余生全都托付在这个城市里。

漫长的寒冬过去，我最喜欢的季节便是万物复苏的春天，人们卸下厚重的冬装，步履轻盈地迎接春天，这座小城的春天，没有漫山遍野的花海，却到处都是生机与温柔，校园里的柳树在一片枯灰的枝桠上生出了鹅黄色的嫩芽，榆树上也挂满了嫩绿色的榆钱，不知不觉中，杏花开得最为迷人，每次路过都忍不住为它停留，但落得也是悄无声息，令人流连忘返。春天的清晨，连空气中也散发着春天独有的泥土的腥味和树木花草中的清甜。这座小城不会说话，只知道将春天来临的消息放在柳树、杏花和春风中。

而夏天，让人“又爱又恨”，爱的是昼长夜短，清晨醒来感受到的再也不是凛冽的寒风，也不是窗外的曙色朦胧，而是从窗外投进来的第一缕阳光，是黑暗过后的希望。走进校园，第一眼看到的是绿树成荫，枝繁叶茂，听到的也不再是凛冽呼啸的风声，而是沙沙簌簌的微风和清脆悦耳的鸟叫。恨的是烈日炎炎，空气就像黏稠的热粥，裹得人喘不上气。但是看着这座城市，老人坐在树下手里摇着蒲扇，该闲谈的闲谈，该打牌的打牌，孩子们互相追逐打闹，所有人都在按照自己最舒适的方式生活，这难道不比美景更有魅力吗？起码我这样认为。等到了秋天，这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苦涩和说不上来的郁闷。但这座小城静的不仅能听到叶子落下的声音，也能听到果实掉落的声音，因为这也是个丰收的好季节。只不过比起春天和夏天，秋天从头到尾都透露着悲伤。

等到秋风摘下最后一片叶子，那个冬天就带着它的“不客气”席卷了这座城市，一夜之间，小城瞬间被裹上一层由雪花织成的密网。感觉这座城市瞬间安静了下来，像是与外界失联了一般寂静，没有动物的声音，连人们的话也变得少了起来。万籁俱寂，只有雪落下的声音。四季轮完，春风又缓缓到来，万物复苏，树木发芽……家人相伴，三餐四季，安稳寻常。四季的风，它们从不着急，它们在黑土地上存在了一年又一年，树木在黑土地上站了一辈又一辈，知道春天是一定会来的，无论再黑暗的时候，也会让人们意识到，曙光也是总会到来的。哪怕路再远一点，夜色再黑一点，雪再厚一点，也是会来的。

这座小城没有著名的旅游景点，没有高山，也没有大河，但我从不会因为这一点而嫌弃这座小城。因为即使没有美丽的景色，我也在这个小城里感受到了惬意和幸福。我可以在难过时漫步在徐徐清风中，感受这座小城的温柔。我也可以在无聊时去集市里感受熙熙攘攘的烟火气，体验这座小城的热情。我见过这座小城的春暖花开，也见过这座小城的银装素裹。即使没有高楼大厦，即使没有山川河流，这里也是美的，柳树是美的，杏花是美的，人们的热情也是美的。我喜欢在树底下抬头感受“天空的脉络”，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照在我的脸上，喜欢在快节奏中慢下来感受夕阳落日，跟我一同走的朋友们都不理解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因为在这些景色中，我能体会到一种不一样的情感，好像我与景色之间有引力似的，难舍难分。我没拥有过乡村田间的记忆，没领略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意，但小城里的灯火与晚风是独属于我的温柔，我的家乡从来不会因为少了炊烟袅袅而逊色，我也不会因为它没有高楼大厦而嫌弃，因为真正的家乡，是承载青春，承载快乐，治愈人心的地方，令人安心的家园。

有的人向往繁华都市，向往山海辽阔，可是我却眷恋这座令我安心的小城。身边人的志向都是远离家乡，去到大城市生活打拼，我没有这样的想法，我不想离开这座有人情味的小城。我看过很多美丽的风景，也见识过高楼大厦，见识过北上广那里人们挤地铁的快节奏生活，见过不得不为了生活打拼的人们，他们迫于生计远离家乡，他们幸福吗？可能是吧。但是我不这么觉得，他们远隔山水重重饱受相思之苦，在陌生的城市想着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却早已忘记了家乡深情的召唤。在我心里，家乡的土，家乡的风，都是别的城市比不了的。我可以在别的城市完成我的学业，但我会选择回到家乡工作，扎根乡土大地没什么不好，因为我热爱这片土地，我愿意服务这片土地，我心中早已埋下了建设这片土地的种子。向下扎根，才能向上生长。我只想留在这座熟悉的小城，留在这片让我踏实的土地上，在这里认真生活，尽自己微薄的力量守护它。

中国人都有浓厚的乡土情结。有的人安土重迁不忍心离开故土，有的人背井离乡不能够忘却故土，有的人落叶归根不想做无根之魂。对于家乡的眷恋和执着，是因为这是我们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是我们的血脉和根。家乡在变，时代在变，可是它承载的记忆却没有变，是我走在校园里感受微风时的喜悦，是在获得知识时感受到的满足，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风还是小时候那股风，吹过柳树，吹过杏花，吹到我脸上，我就知道，到家了。这些东西早已深深刻在我的心中，是任何城市都无法替代的，任何美景也无法衡量的。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卦，但此刻我的心是坚定的，窗外路灯亮着，光晕里有蛾子在飞。我忽然想起无数个这样的晚上——我踩着影子走回家，推开门，家里灯还亮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