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地,青纱帐

□王芝兰

立秋当日,我们从绥化乘K1009次绿皮火车,去黑河市赶赴一场朋友之约。

凝视窗外,一路向北,一幅铺天盖地的北国田园山水画依次展开。镜头由眼前绸缎一样丝滑的玉米青纱帐,推向淡蓝色遥远的天边,这是面与面的交集。舒朗的村庄深深地陷落在绵延无尽的绿色海洋里,纵横交错的防护林带也由参天大树,渐次更迭为点缀农田村庄的造型不同的大蘑菇。

列车驰骋在辽阔的北国沃野上,我陶醉在天地之间绿意盎然的油画里。这里的美是简约的美,是气吞山河的美。

起伏的山脉拖出黛绿的裙裾,它是北方大地上的守护神,冬季,它能为一马平川的黑土地抵挡肆虐的寒风,春天的山野菜,夏天的木耳,秋天的蘑菇,它都慷慨地馈赠给采山人。

我们也得到了大山的赠予,绥化的早市上一年四季都有大山的特产。

去年秋天,我在绥化早市上看到晒干的榛蘑,半干的元蘑,很远就闻到了它们特别的香味,那是小时候的味道,是大山的味道,我在一个中年女人那里买了三百多块钱的榛蘑,晒干的小蘑菇,朵朵干净清香,它就像那个从绥棱赶早班火车,来卖自己采的蘑菇的女人一样纯朴。

这片富饶的黑土地上,不仅有丰富的山脉,还有密集的水网。

列车在海伦、绥棱段,沿呼兰河水系稳稳前行,看着眼前清澈的克音河、努敏河平缓地流淌,想起年少时我和小伙伴在故乡北大荒的金沙河支流边,看别人钓鱼,钓小龙虾,我们卷起裤腿,站在水中,掬起一捧捧清冽的河水消解酷暑炎热,在喝饱肚子,洗净脸上的汗水之后,追逐水中穿梭蹦跳的小鱼。日子在疏忽间走掉了大半,我与故乡也渐行渐远。

在火车沿线,我看到了被誉为地球之肾的湿地,这也算是我重游故乡吧,它与我故乡的样貌太像了。幸运的是其中的塔头墩清晰可见。

塔头墩是我们东北湿地中由苔草根系层层堆积形成的草墩。海珍说他小时候,农村低洼的草甸子里不少见,春天风吹,夏天水冲,苔草根里的泥土很难留住,所以它们生长极其缓慢。据资料记载,每10厘米需1000年,最古老的塔头墩形成时间可达10万年。它们像“生态海绵”,雨季蓄水、旱季排水,还能净化水质,为水禽提供栖息地。在一瞬间,有几只大鸟从湿地上空掠过,海珍说,可能是白鹳。

塔头墩是不可再生的“植物化石”,破坏后会导致土壤流失。现在人们越来越有环保意识了,不会打扰这些慢慢生长着的活化石。

在飞驰的火车上,我们没有错过明亮的水泊里一墩墩古老而鲜明的绿,这样的相遇实属难得。

列车抵达北安后转向西北龙镇至孙吴段,线路穿越讷谟尔河流域,这条河是松花江左岸重要的支流,它流经北安、五大连池等地,两岸绿色茫茫。

沿途丰饶的河流滋养了两岸肥沃的农田,粗壮稠密的玉米青纱帐铺展到天边,预示着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我忽然想起一个词,“俏江南”,一个“俏”字,描绘了江南景色如女子般姿态优美,灵动秀雅,太贴切了。认真比较一番,北方的景色用“雄浑厚重”就够了。

不走进北方的田野,就体会不到什么叫气势磅礴,北大仓也可能只是一个概念。绿皮火车带着我们穿行其中,祖国北疆幅员辽阔,天苍苍野茫茫的感觉油然而生。

下午近3点,黑河南站到了,简约舒展的建筑,透露着宏大现代的气质,它昂然伫立在旷野之间。我远眺四方,依然是无边的玉米青纱帐,祖国的北大门,良田沃野,秋高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