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的秋风吹过呼兰河畔,水面皱起层层波纹。秋阳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细碎的金子在闪动。河堤上的杨柳,偶尔飘落下一片淡黄的叶子,随着风的旋律,翩翩起舞。
狭长柳叶飘落在河边的水面上,像一叶刚刚靠岸的扁舟,随着波纹漫无目的来回飘荡,它的不舍离去,是对根深深的眷恋。秋风赶脚吹过,滚滚热浪悄然退却。呼兰河畔的玉米地和稻田,沙沙的响声中,风温柔抚摸层层薄沙紧裹的玉米棒,吐出来的那绺红缨,像老者的胡须在颤动。不远处的稻田,淡淡的黄,如同水墨大师洇在宣纸上的光影。风吹过,稻浪此起彼伏延伸向远处。
怡人的秋色,不知从哪天起悄悄进入了城市里。走在街上或路过早市,便能听到农人卖玉米的叫卖声了,还有小区门口,大爷的烤炉里飘出烤玉米的焦香味儿。此时正是啃青的季节,不觉想起年少时,母亲给我们烀玉米吃,清甜的味道温柔了那段美好时光。每到初秋,母亲都会去自家地里,摸摸这个苞米棒,再用手指丈量一下那穗玉米,母亲一时很难分清哪个玉米棒更大,玉米粒更鼓溜,只好轻轻剥开玉米尖的绿衣,露出鼓溜溜的玉米粒,母亲用手指甲掐一下,确定没有了多余浆汁,恰到好处了,点点头,便一手把着秸秆,另一只手抓紧玉米棒,咔嚓一声,大穗的棒子在手上掂量一下,然后放进筐里。遇到一掐冒出浆汁的,母亲会细心的再把绿衣给合上,笑容里带着几许期盼。有浆汁儿的玉米嫩,吃了不当饱,母亲是万般舍不得掰下来烀着吃的。
掰回来的玉米剥去绿皮和玉米须,放进大锅里,水没过玉米棒,盖上锃亮的铝锅盖。灶膛里燃起的火苗不急不慢地舔舐锅底,过一会儿,锅里像开会一样,咕嘟咕嘟响起来,一缕缕白气沿着锅盖边冒出来,裹着浓浓的米香味儿。空气里甜滋滋的,灌进我们的喉腔,沁透每处毛孔。玉米的香弥漫了院子,渐渐飘向远处的青纱帐。
灶膛里,火苗不再跃动,由橘红渐渐变成淡蓝,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也淡了,丝丝缕缕地,漫无目的飘向上空,恰好云也悠闲地载过。母亲掀开锅盖,白雾不急不慌退却,锅里跳起来的水泡滚落下去了,看清了油亮的苞米粒。我迫不及待地想伸手,母亲捞起一穗玉米,一头用筷子穿进瓤里,举起来,乐呵呵地递给我,还嘱咐我小口吃,别烫着嘴。母亲的话语温柔可亲,就像我捧在手心里的玉米棒,温热,软糯香甜。
晚饭吃剩下的玉米,母亲用麻绳子把它们捆成一串串,一溜挂在屋檐下,屋顿时精神了。秋风吹,暖阳晒,干透了留做冬天炒苞米花。上学时,带到学校里,课间饿了填补肚子。母亲很会打算,这是纯朴农民持家之道。我们很佩服母亲,也体谅她的不容易,尊重父母的劳动成果,从不浪费一粒粮食。
北方啃青的日子短得让人满心留恋,又难以忘怀。飘荡在院子里的香甜,那是农家院里最淳朴的味道。
每年到了这个季节,我总会想起父母亲耕种过的那片玉米田,那里有他们日出日落弯腰忙作时滴落的汗水,田垄间除草时留下的串串脚印。我仿佛还能看到他们往回赶路时,阿黄跟在母亲身后,走在黄昏的田间小路上,摇着尾巴晃动的身影。
父辈们老了,农业走向新时代,科学种田已实现了他们日思夜盼的梦想。他们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风里来雨里去。春播,秋收,农机轰隆隆越过田野,粮食便屯进家里,闲时还能进城逛一逛。村里的年轻人多数都进了城,站稳了脚跟,但村子里还有他们的父母,土地和翻新后的房子,还有四季飘香的小院子里,藏着儿时的故事。我也和他们一样,虽已在城里扎了根,但那根依旧盘结错综,深深扎进生养我的那片土地里。当我迷茫时,望向父亲的那片土地,心里便有了答案和方向。
清晨的早市上,空气丝丝凉凉的,路边的绿化带里,残花未谢。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耳边的贩卖声,讨价还价声,热闹的集市上,即便是秋风阵阵吹来,心底也感觉到暖意融融。看着望不到头的集市,两边一筐筐的菜,和一堆堆玉米,我蹲下身挑选了些玉米棒,准备烀熟了放冰箱里,储备起来留着过冬。又顺手买了茄子、豆角、土豆、黄瓜。这些玉米棒和蔬菜都是农人起大早从地里运到集市来的,带着泥土的芬芳,还有阳光的味道,融进千家万户的四季烟火。
秋风吹起行人的衣角,掠过肩头,在朝气蓬勃的清晨,从浓郁秋色的田垄间吹向喧闹的城市里,拂过农人喜悦的笑脸,还有他们坚定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