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儿子迎来了幼儿园时代的尾声。那天,我特意守在幼儿园门口等他放学。儿子从教室里冲出来,手里挥舞着两张红奖状。一张是“友好宝贝”,写着儿子的名字,大意是表扬他和小朋友玩得好。另一张打开来,写着“某某某家长。
我愣了一下。这是给我的奖状?儿子兴奋地点点头:“老师说,这是唯一一张给家长的奖状哦!”我有点受宠若惊,平时工作忙,接送我不算主力,亲子活动也很少有机会参加,到底是为什么给我这张奖状呢?
一路上我绞尽脑汁复盘,想到了!也许是因为老师每次在群里喊“明天需要带……”的时候,我响应得最积极。蚕宝宝、过期药盒、卷纸芯、塑料瓶,要什么就去各种角落找什么。有一回为了收集塑料瓶,我这个人愣是厚着脸皮在公司里挨个问同事要空瓶,第二天扛着一麻袋的塑料瓶带去了学校。
没想到这些细碎的小事,老师们惦记着,还给我发了张如此珍贵的家长奖状。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奖状了,看着这张跨越多年的奖状,觉得心里暖暖的。回到家,我把两张奖状并排贴在冰箱上。
晚上躺在床上,回忆起自己小的时候。我像儿子这么大时,期末拿回来一张红色的奖状,上面写着“好苗苗”,中间是我的名字,我兴奋地一路举着跑回家。母亲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我两只手举得高高的,在她跟前晃。她停下了手里的铲子,紧紧抱着我:“哎哟真棒,好苗苗。”然后认真地把奖状贴在墙壁上。那奖状好多年一直没撕,纸边都褪色了,红变浅粉,浅粉变泛白,还贴在那儿。
多年后的这一天,这张家长奖状,给我的疲惫工作添了一丝甜味。那段时间工作特别累,物业上的事情一桩接一桩,电梯坏了要协调维修,业主投诉要当面解释,物业撤场要多方沟通,每天晚上回家脑子都是晕乎乎的。可无论多忙,每次路过冰箱的时候,都会瞥见那张奖状,熟悉的红色,虽然不再有我的名字,但总觉得心里莫名轻快。
三十年前我是“好苗苗”,三十年后我是“某某某家长”,那个举着红色奖状跑回家的小女孩,一定想不到,有一天她会把一张没有自己名字的奖状,像母亲当年贴奖状一样,端端正正贴在冰箱上。虽然没写我的名字,但它认得那个在小区里找桑叶的人,认得那个囤了一抽屉卷纸芯的人,认得那个白天处理完业主矛盾、晚上还会在家长群里回“收到”的人。
红色的奖状会褪色,上面的名字也会淡去。但被看见、被肯定的那点暖意,从母亲传递给我,再从我传递给我的儿子。我想,重要的从来不是奖状上写了谁的名字,而是它鼓舞着每一个认真对待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