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本是喧嚣与清寂共生的旅途。校园朝夕行色匆匆,翻卷的书页、沙沙落笔的声响,裹挟着少年人奔赴远方的热忱。
在旁人眼中,我向来沉静安分,埋首课业,待人温和,好似心中从无困顿与迷茫,万事皆能从容接纳。现实中,我习惯一个人看书、发呆、梳理心里乱糟糟的念头,于独处中安静地感受身边平凡的一切。
很早之前就读过史铁生先生的《我与地坛》,那时候年纪小,只记住了书中安静的园子,未能读懂文字的深层含义。升入高中后,堆积如山的试卷,屡屡卡壳的数学难题,起伏不定的成绩,无端的误解,细碎的流言蜚语,常常让我陷入迷茫和不知所措。独自静坐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想起那座荒芜却充满生机的地坛,好像隔着漫长的时光,我能读懂史铁生先生当年困在园子里的心情。
“安静的园子里,人更容易看清时间,看清自己”。从前只觉得文字优美,如今独自静坐,满心纠结彷徨再重读,才真正明自这句话的分量。先生在地坛消磨无数个独处的日夜,把失意、痛苦全都交给这片安静的土地,在无人打扰的沉静里,一遍遍叩问生死,思考活着的价值。我也会一遍遍地问自己:人活着真正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正如当年史铁生先生长久困在其中的三个问题:该不该赴死?为何来到世间?又该如何好好活着?
风华正茂的我们总执着于寻找一个标准的答案,看重亮眼的分数、旁人的夸赞,误以为光鲜的结果就是人生全部的价值。在无数次思索过后,我慢慢豁然开朗:人生本就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活着的意义从来不在遥远的终点,而是藏在向前行走的每一段路途里。这份意义,是深陷迷茫却不愿停下脚步的执着,是看透人间琐碎纷扰,依旧保有柔软纯粹的本心,是满心困惑,却始终不肯放弃前行的勇气,是孤身扛下所有情绪,依旧坚定向前的坚守,锻造强大的内心。
旁人总觉得我想得太多,可于我而言,每一次安静的自我审视,都是跨越时空与地坛中的史铁生产生共鸣,也是我自我修缮、慢慢蜕变的必经之路。我不必寻一座古园,独处时分,我的心底自有一方安静的天地,容纳所有翻涌的思绪。只要周遭安静下来,我的思绪就会不受控制地蔓延,生出许多细碎的思索。身边不少人心里有烦恼,很快就能释怀放下,我却不一样,不习惯把心里的委屈和困惑讲给旁人听,只能留给独处的时间慢慢梳理。我一次次回顾一路走来的得失,直面软弱又不甘认输的自己,如同当年长坐地坛的史铁生一般,在寂静中和自我长久对话。敏感多思的天性让我习惯独自承担所有低落,沉默从不是空洞,而是专属于我的自愈方式。地坛收容了史铁生人生所有低谷独处的时光,也包容了我全部的迷茫与不安。
有人借热闹消解烦恼,我靠独处自省慢慢走出迷茫。懵懂彷徨的我在一次次自问自答中变得清醒通透,也慢慢懂得,真正的坚强,从来不是一生毫无困惑,而是纵使满心迷茫,依旧选择阔步向前。就像地坛里岁岁枯荣的草木,于荒芜之中扎根生长,一时的困顿从不是终点,而是内心沉淀、与史铁生先生达成精神共振的契机。
史铁生先生后来写下:“我已不在地坛,地坛在我。”于我而言亦是如此,不必刻意寻找世外清静,只要内心安稳沉静,我静坐沉思、与迷茫和解的每一刻,便是专属于我的地坛。隔着漫长岁月,我与曾经独自静坐古园的先生,在无声的沉静思绪里达成独有的共鸣。
我始终觉得,十六七岁的少年自带微光,所以我愿意守住这份安静自省的习惯。独处时直面藏在心底的迷茫,沉思中沉淀自我,在一次次困境里锻造内心的力量,活得坦荡从容,拥有属于自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