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梅
华坪的山路,是黎明的小喇叭
一双清澈而忧郁的明眸
用女高的大门
碾碎了世代愚昧的戒尺
在沙沙作响的讲台上
撑开了一千八百副
被烟火困住的瞳孔
那个把同一件格子衬
纱穿成教案的女人
身体里有一朵长久悬置的彩云
她用一枚被体温反复淬炼的徽章
默默压住二十三处病灶的隐痛
挑着一根六十四岁的灯芯
在滇西北的地质断层上织补着春天
山风靠着单薄的后背
膝盖里的骨刺摇晃着时光
再多的言语,不如读书声琅琅
黄旭华
葫芦岛的长风,一遍遍
把铁丝网的锈斑剥落
又填满,像半生压制的孤寂
而封闭的网内,有堆积的图纸
有珠算推演的暗流
有三十年拆解的裂变
他弓背的样子
像一枚倾斜的铆钉
嵌进了潜艇的肋骨
成了沧海中,最沉重的铅粒
他一次次下潜
看仪表上深海起伏的心跳
一万次的升降,有一万种沉默
沉默里,有缺失的葬礼
有母亲皱纹里
终身无法破解的谜底
海水是时光折叠的绝密
是波涛吞下的雷霆
每一个从舱底走出的造艇人,都是
一枚焊死所有私语的承压封盘
是碧海在深蓝的胸腔里
抽出的鲜红旗帜
焦裕禄
一九六二年冬天的午后
时间是勒紧的腰带
在黄河故道干裂的唇边
风沙席卷而下
麦苗颤抖,兰考人们颤抖
盐碱是庄稼惨白的镣铐
焦裕禄躬身
风沙在风沙的尸骸上,堆积着
苍凉的墓碑。水桐树战胜了自己
熬出了春天,缝合着大地的伤口
沙岗沿着脊背的弧度
收纳着风沙世代的遗嘱
肝脏把身躯压弯,又挺直
挺直,又压弯
疼,如此锋利
水桐树猎猎生风
把贫困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