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好大

她裹住今生往前走

走几步，回头

听——有没有哭泣声

再走几步，回头

听——有没有挽留声

又走，又停

她查看

身后的灯光

有没有缝好寒衣

某一天，慢下来时

他的手还在我手里

风都轻了

时间转个身

蒙上眼睛

绕着手腕儿

一圈一圈地拉磨

磨得春草又生

磨得夏花又开

磨出一个嫩生生的小女孩

伏在壮年男子膝上唤爸爸

一座山的记忆之酿

从他掌心渡到我掌心

一大滴阳光落下来

缓缓张成透明的伞

罩住了我们

风中麦地

那年

风每过一阵，麦黄就深一寸

面对催熟的风

他咳出的殷红，挂在麦芒上

垄前的麦穗，昂着头

号令一片九百米长的

黄澄澄的队伍，无声地

与他对峙

冲过去，还是倒下来

想到四个孩儿

梦里还在唤着白面馒头

他跪向麦茬

把命握成一把镰刀

站在云朵的边缘

给云朵和大山各开一扇小窗

让阳光和鸟鸣随意进出

趴在窗口，看山和登山的草木对峙

看草木用根须绕住山的脚踝

它们都想征服对方

又都陷入对方

就像我和我的那片麦田

山的小溪一圈圈游上来

飞起的部分，聚在我窗下

我的云朵，满了

此时，麦田张开了网